经济导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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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政府股权投资基金为引擎,梯度培育创新型企业

尚鸣 来源: 2026.06.23 16:20:29


 

在全球产业链深度重构与我国经济转型升级的双重压力下,政府投资基金作为财政资金市场化配置的核心创新工具,正成为破解产业链“卡脖子”难题、培育创新型企业集群、激活新质生产力的一个关键引擎。当前全球科技竞争呈现“白热化”态势,有关国家纷纷加强对半导体、新能源、生物医药等关键产业的掌控;我国部分产业链尚面临核心技术“卡脖子”与供应链安全双重风险,亟须破解关键技术瓶颈,持续提升自主创新能力,提升产业链韧性。政府股权投资基金通过整合财政资金与社会资本,以“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的市场化运作模式,引导资金流向产业链关键环节与创新型企业,既能弥补市场对高风险、长周期创新项目的投资不足,又能激发市场主体活力,推动产业链现代化与创新生态构建,形成“创新型中小企业—专精特新中小企业—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的梯度培育体系,为新质生产力发展提供坚实的创新支撑。

一、政府股权投资基金培育创新型企业的显著成效

依托“国家级政策定方向、地方政策补细节、基金工具抓落地”的多层级政策体系,政府股权投资基金通过财政资金杠杆放大效应,引导社会资本向战略性新兴产业与未来产业集聚,形成“种子期—成长期—成熟期”全周期培育链条,同时推动“政产学研用”协同创新,构建全方位创新生态,精准契合创新型企业发展特征。截至2024年年底,全国政府股权投资基金总规模已突破6.8万亿元,其中财政出资1.43万亿元,累计撬动社会资本超3.2万亿元,资金杠杆倍数达1:4.7;基金覆盖创新型企业5.33万家,成功培育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1.38万家、独角兽企业192家,成为连接“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的核心纽带。

(一)政策驱动资本集聚,投资“活水”精准滴灌。

在国家层面,2025年国务院《关于促进政府投资基金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明确收益让利与风险容忍政策,国家级基金率先示范。2024年,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三期募资3440亿元投向“卡脖子”环节,国家中小企业发展基金新增投资1200家中小企业,其中硬科技企业占比为75%。在地方层面,江苏“天使风险补偿”基金对早期失败项目按实际损失的50%补偿,2024年带动社会资本新增早期投资85亿元;深圳明确政府劣后级承担40%的单项目损失,80%超额收益奖励管理团队,联动头部机构设立子基金38只;安徽实现“1元财政撬动5.8元社会资本”,支持蔚来、比亚迪新增投资500亿元,本地配套企业大幅增加。

(二)分阶段适配企业需求,培育成长阶梯清晰。

政府股权投资基金紧扣企业“初创缺资金、成长期扩能难、成熟期缺生态”的成长痛点,通过差异化政策推动“0→1→N→全球化”式跃迁。在初创期,通过概念验证支持、天使税收优惠、信用贷等政策破解“死亡之谷”2024年全国38概念验证基金投入92亿元,支持526个高校成果转化,天使税收优惠覆盖1.2万名投资人,成都“蓉易贷”解决1200家企业共60亿元的融资缺口。赋能成长期扩能,壮大专精特新中坚。围绕“产能扩张+数字化+市场开拓”需求,采用“股权+补贴+采购”组合政策支持壮大专精特新企业。

助力成熟期全球竞争,打造产业链链主。针对“产业链整合+国际化+标准话语权”需求,实施海外并购支持政策。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引导社会资本参与国际并购的指导意见》明确,“国家级政府股权投资基金对海外技术并购项目给予20%—30%风险补偿”。2024年新募集并购基金共计35只,募资规模为608.93亿元人民币。全国政府股权投资基金投入680亿元,支持3500家企业实施数字化改造,首购首用政策带动创新产品采购金额达9200亿元。成熟期通过海外并购支持、国际标准奖励、跨境资金便利化等政策助力企业全球化。

(三)聚焦“卡脖子”领域,推动关键技术自主可控。

70%以上的政府股权投资基金投向产业链关键环节。在半导体领域,EDA专项基金支持全芯智造实现技术突破,国内市场份额从3%提升至12%;在新能源领域,合肥注资蔚来、吸引比亚迪投资,推动本地新能源汽车产值从300亿元增至1800亿元;在生物医药领域,政府股权投资基金重点支持临床Ⅲ期创新药,百济神州泽布替尼获超10亿元投资,2024年全球销售额达35亿美元,海外占比超70%。

(四)整合要素资源,构建创新“生态圈”。

多地出台政策支持高校创新成果产业化,江苏推广科技金融新产品,河南设立联合基金共建创新平台。在人才集聚方面,通过股权激励税收优惠等政策,政府股权投资基金投资企业向核心团队发放股权、满5年可免征个人所得税。在场景开放方面,合肥开放智能网联汽车测试场景,北京将AI辅助诊断纳入公立医院采购,湖北重构政府股权投资基金体系,打造种子投资基金群,解决科创企业的“最先一公里”困境。

二、政府股权投资基金培育创新型企业目前存在的突出问题

尽管政府股权投资基金在破解创新型企业融资瓶颈、推动产业链关键环节技术突破、培育专精特新与独角兽企业集群等方面成效显著,但受资金配置结构性失衡、分阶段培育链条不完整、跨主体协同机制缺位、考核激励导向错位等因素制约,其在资源精准匹配、全周期赋能、生态协同支撑等方面仍存在诸多短板,难以完全覆盖创新型企业“种子期→初创期→成长期→成熟期”的全生命周期需求,甚至在部分关键培育环节出现供给断层。

(一)资金配置与投向失衡,培育精准性不足。

一是区域失衡。长三角、珠三角政府股权投资基金规模占全国总规模的65%,财政出资高度集聚,而中西部省份新兴产业基金多低于50亿元,云南、内蒙古等省(区)难以依托特色资源培育企业。二是“跟风投资”现象突出。约60%的资金集中于光伏组件、动力电池中低端环节,而量子计算、脑机接口等未来产业投资占比不足5%三是阶段错配严重。投向营收超10亿元成熟期企业的资金占比达62%,营收低于2000万元的初创期企业获投占比不足15%,概念验证基金仅32只,财政出资不足50亿元。

(二)分阶段培育链条不完整,全生命周期支持断层。

初创期工具单一,风险分担弱。仅18%的政府股权投资基金提供概念验证补贴、设备租赁等非股权支持工具,硬科技初创企业过度依赖股权融资,与“轻资产、重研发”的早期特征严重错配。股权稀释过度与投资容错机制缺失,导致大量项目陷入“融资无门”或“团队失能”的困境。

成长期重资金注入,轻增值服务。仅23%的政府股权投资基金设立产业导师库,提供技术攻关指导,65%的成长期企业反馈“获资后未获得任何增值服务”。部分专精特新企业因不掌握国际认证标准错失大额订单,数字化转型支持匮乏导致人均产值仅为行业龙头的50%。

成熟期重短期回报,轻国际化支持。我国政府股权投资基金海外投资占比不足3%,仅为以色列YOZMA基金的十分之一;并购基金覆盖率仅15%,全国范围内仅15%的政府股权投资基金设立专项并购工具,规模普遍低于3亿元,难以支撑大额技术收购项目。

(三)培育协同机制缺位,跨主体联动效能不足。

一是跨部门协同碎片化。财政部门强调“资金安全与收益”,设置“年度收益率不低于8%”的硬约束,科技部门侧重“技术突破”,跨部门协同机制仍需加强。二是跨区域协同薄弱。70%的地方政府股权投资基金设置“本地投资比例不低于60%”的刚性条款,区域壁垒导致产业链断裂,长三角与珠三角地区半导体中低端环节重复建设,同类产线重叠率超过40%。三是产学研协同形式化。仅18%的政府股权投资基金项目涉及高校合作,60%的校企合作停留在“项目签约”阶段,缺乏持续研发投入与资源整合机制。与德国弗劳恩霍夫研究所80%的产学研项目转化率相比,我国技术转化效率差距显著,知识产权归属争议、科研人员激励不足等问题进一步制约创新效能。

(四)考核激励机制错位,市场化运作受限。

一是考核周期短期化。国内70%的政府股权投资基金采用3年滚动考核机制,而硬科技企业从实验室到产业化的平均培育周期长达8年,半数以上国家级政府股权投资基金实行年度考核,以“年度收益率”等短期指标为核心。量子计算、氢能储能等领域需10年以上培育周期,但政府股权投资基金平均存续期仅7年,导致部分前沿技术项目在产业化前夕出现资金断供。二是容错机制模糊。全国仅12%的政府股权投资基金制定了可操作的尽职免责细则。三是让利激励不足。约60%的政府股权投资基金要求提取20%—30%的政府分成,高于市场化VC风险投资PE私募股权投资项目的比例。仅25%的基金允许管理团队以1%—3%比例跟投,超额收益奖励普遍低于50%。

三、完善政府股权投资基金培育创新型企业的政策建议

近年来,国家高度重视政府投资基金的战略作用,国务院《关于促进政府投资基金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明确提出,产业投资类基金要在产业发展方面发挥引领带动作用,围绕完善现代化产业体系,支持改造提升传统产业、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布局建设未来产业,重点投资产业链关键环节和延链补链强链项目,推动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安全水平,打造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产业集群,为基金在产业链关键环节的精准布局提供了根本政策遵循。强化政府股权投资基金在梯度培育创新企业中的战略引领作用,需从“资金精准、全周期培育、生态协同、机制保障”四大维度构建政策体系,推动基金从“规模扩张”向“质量效能”转型。

一)筑牢长期投资资本基础

1.提高财政出资权重,强化长期投资引领。通过“提高出资比例、设立专项基金、强化阶段倾斜”,财政资金在政府股权投资基金中承担长期投资“主力军”的角色,为创新型企业提供稳定的资本支撑。

2.拓展长期资本来源,壮大政府股权投资基金资金池。长期资本是支撑创新型企业“长周期、高风险”发展的核心要素,构建长期资本参与机制,需通过“收益让利、风险共担、退出保障”政策,吸引社保基金、保险资金、产业资本等长期资本深度参与政府股权投资基金,形成“财政引领、长期资本主导、市场资本跟投”的资本格局。

3.提高国家级基金财政出资比重,为社会资本提供长期稳定预期。建议在半导体、新能源、生物医药等战略领域,国家级政府股权投资基金财政出资占比提升至35%—40%(常规领域为25%—30%),且明确财政出资部分“不追求短期收益、不设置3年以内退出要求”。鼓励中央企业和产业龙头企业联合政府股权投资基金设立“产业链创新子基金”,实施“收益共享+风险共担”机制。

(二)聚焦“投早投硬”设立专项基金

硬科技的发展需要全局性的制度予以支持,需要投资机构(GP)的产业挖掘能力,需要出资人(LP)的资本耐心和长期信心,更需要国家专项股权基金的长期投资支撑。建议财政资金单独或牵头设立长期专项基金,填补早期投资空白,为创新型企业提供“第一笔长期资金”。一是组建国家概念验证专项基金,投资周期不低于5年,重点支持高校实验室成果向产业化原型转化。二是设立硬科技长期培育基金,为光刻胶、量子芯片等领域提供全链条资本支撑。三是参考上海60亿元硬科技长期培育基金模式,推动地方配套设立专项基金,形成国家级与地方级协同发力的长期投资体系。

(三)完善分阶段差异化培育政策

“初创期成长期成熟期”的不同阶段,创新型企业面临的资金需求、风险特征与发展痛点差异显著。当前财政支持存在“早期补贴不足、中期协同不够、后期赋能薄弱”的结构性问题。赛迪顾问《2024年创新型企业融资报告》显示,初创期企业财政资金覆盖率仅28%,成长期数字化改造资金缺口达42%,成熟期海外并购财政支持占比不足5%。为此,需建立“财政出资随生命周期动态调整、风险承担与阶段特征适配”的分阶段培育政策,通过“初创期兜底、成长期协同、成熟期赋能”的差异化策略,破解“投早、投小、投硬科技”动力不足问题,确保财政资金精准滴灌创新关键环节,让财政资金“随企业成长而动态适配”。通过差异化配置,解决“早期无人投、中期缺资源、后期难突破”的痛点,最大化财政资金的杠杆效应,为创新型企业提供全周期、精准化的资本支撑,最终助力新质生产力加速发展。

一是初创期“扶上马”:通过“概念验证+税收杠杆+信用支持”组合工具,财政牵头筑牢创新“第一公里”。扩大概念验证补贴覆盖面,落实天使投资税收优惠,推广信用贷+担保模式,破解初创企业“无抵押融资难”问题。

二是成长期“送一程”:采用“股权跟投+投贷联动”模式,地方专项基金持股不超30%,投贷联动比例达2倍,覆盖企业70%的资金需求。

三是成熟期“推一把”:组建总规模不低于500亿元的国家创新型企业国际化并购基金,支持产业链整合与国际标准制定。优化跨境资金便利化政策,助力企业海外布局。

(四)优化资金配置,破解结构性矛盾

当前我国政府股权投资基金资金配置存在三大结构性矛盾,区域上“东强西弱”(长三角、珠三角基金规模占全国的65%),领域上“重熟轻新”(新能源中低端环节投资占比为60%),层级上“市虚省实”(地市级基金平均闲置率为25%)。为此,亟须通过“区域差异化补偿、前瞻领域攻坚、低端产能清退”组合政策,重塑资金配置逻辑,既要通过区域补偿让中西部“跟得上”,填补中西部资本短板,激活地市级基金效能,又要通过前瞻布局让未来产业“跑在前”,抢占未来产业赛道,还要通过清退低效产能让资源“用得好”,规避同质化浪费。要通过优化政府股权投资基金资金配置,让财政资金从“撒胡椒面”转向“精准滴灌”,为新质生产力发展提供坚实的资本底座。

一是区域差异化倾斜。建立“长三角成渝”“珠三角中部六省”等跨区域结对机制,东部投资基金对中西部地区给部分资金支持,建立省级基金跟投地市项目机制。二是前瞻布局未来产业。建议中央财政牵头设立国家未来产业基金,重点布局量子计算、脑机接口、合成生物学等领域。三是实施负面清单管理。制定《新能源基金负面清单》,化解同质化产能过剩风险。

(五)强化跨主体协同机制

创新资本的高效配置需要打破部门壁垒、区域分割和产学研隔阂,强化跨主体协同的核心价值,将分散的政策资源转化为系统创新能力。针对“卡脖子”领域、未来产业、传统产业升级的不同培育需求,设计“高补贴+长周期”的战略领域投资政策,“精准补贴+市场化导向”的传统领域投资政策最终形成“财政资金引导、社会资本跟进、创新要素集聚”的良性循环。一是推进跨部门协同治理。由财政部牵头组建国家级政府股权投资基金协同领导小组,整合科技部、工信部等有关部门的项目库资源,建立“统一编码、分类入库、动态更新”的全国政府股权投资基金项目库。二是促进跨区域协同投资。禁止政府股权投资基金设置本地投资下限,对违规地区按一定比例扣减中央对地方转移支付资金。对东部基金投向中西部的项目给予奖励。三是深化产学研融合。财政出资一定比例设立产学研合作风险补偿基金。

(六)实施税收联动优惠政策

税收政策是引导资本流向、缓解创新型企业现金流压力的关键工具。当前我国政府股权投资基金与税收优惠的联动性不足,仅28%的政府股权投资基金投资企业能完整享受研发加计扣除等政策。建议建立“政府股权投资基金+税收”联动优惠机制,通过研发费用加计扣除提标、初创企业所得税减免、社会资本再投资抵扣的组合政策突破传统“财政直接补贴”的局限,通过税收杠杆放大资本效能,形成“投资有激励、运营有减负、再投有动力”的闭环。一是政府股权投资基金投资的创新型企业,自获投年度起3年内,早期企业研发费用加计扣除比例从现行175%提至200%以上,强化对早期研发的支持。二是对政府创业投资基金持股超30%的初创科技企业,实施“2免3减半”所得税优惠。三是社会资本从政府股权投资基金获得的收益,若再投资于创新型企业,可按再投资额的70%抵扣应纳税所得额,形成“投资-收益-再投资”的良性循环。

(七)完善长期资本退出渠道

长期资本退出渠道不畅是制约创新资本循环的核心瓶颈。2024年我国政府股权投资基金投资项目中,仅18%通过IPO、股权转让等方式实现退出,远低于国际成熟市场45%的平均水平。需通过“资本市场拓宽、S基金盘活、产业链回购”三维退出体系,破解“退出难”问题,从而使财政资金实现“滚动使用、持续赋能”,为硬科技领域提供源源不断的资本活水。一是拓宽资本市场退出路径,将符合条件的初创期硬科技企业优先纳入“科创板种子企业库”,简化上市审核流程;支持成长期专精特新企业在北交所上市,政府股权投资基金持股锁定期从1年缩短至6个月;鼓励成熟期企业境外上市。在硬科技密集区建立上市培育基地,提供一站式服务。二是出台《政府股权投资基金份额转让(S基金)操作指引》,允许政府股权投资基金份额在上海股权托管交易中心、深圳前海股权交易中心等平台挂牌转让,采用“现金流折现法+技术估值法”综合定价。三是推动“产业链回购”退出,对龙头企业回购政府股权投资基金持有的初创企业股权给予5%补贴,形成“投资—培育—回购—再投资”的闭环。

(八)改革考核激励与监管机制

政府股权投资基金考核激励与监管机制的滞后,已成为制约创新资本效能释放的关键短板,亟须构建“差异化考核、容错让利、穿透监管”三位一体的制度框架,推动政府股权投资基金从“行政化管理”向“市场化赋能”转型。一是构建差异化考核体系,对早期项目(成立3年内)重点考核专利数量、技术成熟度等指标;对成熟期项目(3年以上)重点考核配套企业数量、产值增幅等产业链带动效应指标。国家级未来产业基金实行“5年滚动考核”,匹配长周期培育需求。二是建立容错让利机制,制定《政府股权投资基金财政出资容错实施清单》,明确市场化决策程序完备、符合国家战略方向、无明显失职渎职的投资行为可免责。三是建立全流程穿透式监管体系,搭建全国监管平台与区块链“募投管退”平台,财政部门实时追踪资金流向,政府股权投资基金按季度上报资金使用明细。对财政出资占比超30%的政府股权投资基金,每年由第三方机构实施专项审计。

(编辑 宋斌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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