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导刊

东莞模式:中国制造业升级的样本

本刊编辑部2016.06.14 13:35:34

专题

东莞模式:中国制造业升级的样本

经济低迷、压力叠加的时刻,也许正是催生技术革命和转型升级的最好时期。尽管面临着全球需求疲软、中国经济减速、产能严重过剩的重重压力,但东莞制造业转型已初露曙光。机器换人、技术嫁接、工业互联网、制度创新等再次激发了制造企业的创新热情。已经站在转型风口的东莞,正在经历一场“痛并快乐”的蝶变之旅!

“东莞制造”之痛

2008年金融危机开始,经历七年的“腾笼换鸟”,东莞产业转型升级已走入深水区,制造企业出现明显分化:那些经历过金融危机洗礼的先行企业,已经从工业1.0走过2.0达到3.0,逐渐迈向中高端;一部分有国际市场的代工企业纷纷外迁,寻求低成本洼地;那些挣扎在微利边缘的企业已然濒临倒闭;还有一部分企业在各种因素夹击下,基本处于停产或半停产状态……

上世纪80年代,东莞主要承接香港纺织、制鞋箱包、玩具等传统制造业;90年代初,台湾及日韩IT制造业大举进入,东莞逐渐形成以代加工为主的外向型经济模式,并成就了“东莞塞车,世界制造告急”的制造工厂地位。然而到了2008年,全球金融风暴让“东莞制造”从30年欢愉之梦中惊醒,欧美订单萎缩,人工成本攀升,没有研发能力、没有自主品牌、没有市场渠道,成为“东莞制造”之痛。

“机器换人”全面启动

据统计,东莞1万多家外资企业,每年都有从事低端代工生产的外资企业关停或搬迁,这些关停或外迁企业大多是当年从台湾、香港等地转来,以服装、纺织、鞋帽、家具等传统加工贸易为主。

然而,在这些企业关停的背后,一场技术革命和制造业革新正在悄然进行。以石碣镇为例,一批有实力的企业采取机器换人、引进技术等方式就地升级。

东莞石碣镇被称为“中国电子产业名镇”,云集着一批电子企业。2015年,机器换人和机械装备自动化在这里蔚然成风。走进五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机器轰鸣的车间,电脑控制的机器手在有序地摆动,偌大车间工人很少。该公司计划改造工艺流程,将来要搞类似丰田汽车那样的组装车间,机器自动作业,几乎无人操作。

事实上,五株科技早在2008年就开始转型升级,最近三年投入十几亿元引进最新设备,替换了三分之一的工人,最终以高品质、新工艺以及低成本走出了金融危机。

在生产全球30%羊毛衫的小镇——东莞大朗镇,从传统织机到半自动织机,再到电脑织机,自动化控制设备改造了工艺流程,也让私人定制的小批量羊毛衫销路大好。

由于东莞制造业“机器换人”市场空间巨大,一些机器人生产企业干脆搬到东莞,为不同企业量身定制个性化产品,目前工业机器人研发企业和装备制造商约70家,机器人企业数量已占全国总数的10%。

东莞市经信局提供的数据显示,2014年东莞启动“机器换人”计划,总投资超过62亿元,减少用工约4万人;目前东莞已有六成工业企业进行了“机器换人”。2015年东莞市先进制造业、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预计分别增长6.2%、7.5%,占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的比重分别达47%、36%。高端设备和先进工艺使东莞的区域性产业集聚效应更加突出。

毋庸置疑,“机器换人”能够改善东莞制造业企业用工不足、劳动力成本上升的局面,但这只是表象,自动化设备的大量应用,将促使工业服务业和工业互联网逐步渗透到工业体系,产品从设计生产到销售服务的各个环节正在经历着一场变革。

“德国技术”嫁接“中国制造”

景色宜人的松山湖南部国际总部区,正在建设的13栋楼是中以产业园的一期工程,该园区主要从以色列引进水处理技术和孵化水处理相关企业,被科技部认定为“国家水处理技术国际创新园”,目前已经有20多家合作企业签约。

在东莞,采取中外合建工业园区的引资方式,将国外技术与中国市场和中国制造业进行嫁接已成为一种趋势,类似松山湖这样的园区大约有四五个。东莞中德创新产业园有限公司董事长张友伦的名片上有这样一句话:“德国技术,中国制造。”张友伦的想法是,将占德国企业总数90%、拥有发明专利80%的家族式中小企业作为合作重点,中方企业出资金、供土地、建厂房、购设备,德方企业出技术、出管理、出品牌,中国高位嫁接德国管理、智力、品牌和技术,打造出一条中德合作的制造业升级捷径。

不缺普工缺技工

随着机器人慢慢占领工厂,另一个趋势逐渐呈现,即东莞制造业的人才结构发生转变——低技能、高危险的一线普工岗位需求降低,机械调试、维护和控制的技术性人才走俏。

东莞的企业找高技能技工很困难。学校毕业的大学生必须进行二次培训,而社会招聘的大多数是农民工,只适应劳动密集型的流水线工种。据人社部统计,中国技工劳动者为1.5亿,占就业人员总量的比重不到19%;高级技能人才为3762.4万人,占就业人员总量的比重不到5%。

值得关注的是,日本技术学校的毕业生就业率都在98%以上,远远超过大学生;而日本的普通学前和学校教育,非常注重培养孩子对技术钻研的兴趣。为此,不少业内专家建议,中国教育制度亟待改革,应注重引导和培养蓝领工人的精神力量和价值观。

制度环境亟待创新

在东莞厚街镇,几家代工企业前几年选择“走出去”,不过去年他们又搬回来了,因为这里有经过30年积淀形成的完善产业链。东莞的技术创新之所以全国领先,主要的是创新制度红利的释放。

由于普遍缺资金、技术、人才,东莞一些企业对转型升级的信心不足,制度环境是企业转型升级的根本。晨风集团董事长尹国新曾直言,中国各级政府应该扭转急功近利的政绩观,像德国一样以制造业为根基,致力营造有利于制造业发展的社会环境。中国人民大学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研究员张杰表示,“中国制造2025”最应该强调的是制度革命,不单是智能制造和工业“互联网+”,而是制度和环境的营造。否则“中国制造2025”的前景只能是死路一条。

东莞中小企业众多,而融资难一直是他们普遍面临的难题。企业家们希望金融部门能对民营企业拓宽融资渠道,设计金融产品鼓励企业去国外并购高端制造业和高端科技企业。

国务院参事汤敏等专家建议,在企业转型升级过程中,当地政府不仅要克服知识产权保护、专利保护等制度弱点,还应通过普惠性政策降低绝大多数企业的运营成本,提升制造业的各类标准。

产业链升级是关键

走在中国产业转型最前沿的东莞,被视为中国制造业升级的一个缩影。而中国制造业升级的战略方向,在于发挥既有的市场规模优势和产业体系优势,加快形成优胜劣汰的市场竞争机制,通过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形成创新驱动发展的格局,在良性的市场竞争中逐渐形成中国制造业自身的独特竞争能力。

然而,独特竞争力的塑造,离不开制造业产业链的整体升级。张杰认为,大中小微企业应该加强协作,推动整个产业链向中高端迈进。“企业单打独斗很难成功,只有月亮企业带领星星企业实现整体配套,上下游产业链条协作提升才是出路。”事实上,如今东莞一些企业已经开始向工艺设计、增值服务、电子商务等产业链下游延伸。

中国制造业转型已经走到十字路口。如何度过转型爬坡期,让制造业成为托举中国经济的最强支柱,是摆在制造业企业和政府部门面前的共同课题,业界专家表示,中国必须借全球产业转移之机,以中高端制造占据一席之地,嵌入全球产业链中。

(摘编自《财经》杂志2016年第39期,总第45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