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导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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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信:走进无人区(一)

来源:迟宇宙 2020.01.15 09:33:06

 

中国漫长的海岸线上,有一座山叫崂山。它之所以闻名,大半缘于崂山道士的传说。崂山诚然是道教圣地,但崂山的身份不止于此。崂山是中国漫长的海岸线的最高峰。站在峰顶,人们可以远眺大海,也可以俯瞰整个青岛城。

在崂山身侧的这座城市当中,一家不那么星光熠熠的公司——海信,十数年来,竟然始终身居产业巅峰。它所俯瞰之处不止电视机产业,在画质芯片、医疗显示、智慧交通、光通信……在很多人们所不熟知的领域,它几乎都是低调的霸主

 

历史最终选择了海信

 

人们熟知海信是从电视机开始的。1989年,四川长虹发动了第一次价格战,开启了中国家电业价格战的先河。价格战让长虹尝到了甜头,坐上了电视机企业的“头把交椅”。1996年,长虹重施故伎,再次发动价格战。这是最惨烈的一次价格战,战事结束后,长江以北的老牌子除了海信几乎都没有了,长江以南的康佳、TCL等基本上都是20世纪90年代新崛起的企业。这场价格战改变了中国的电视机版图,无数曾经的知名品牌因被迫跟随长虹降价而从市场中消失。

1996712日,周厚健在人民大会堂高声宣布:海信不参与价格竞争,要以高科技、高质量、高水平服务,创国际名牌的竞争策略应对长虹的降价。某种程度上,那场价格战是海信的“成人礼”。从那连番的鏖战中幸存下来后,海信开始大踏步前行。 

目前,海信已拥有海信电器和海信家电两家上市公司,拥有海信、科龙、容声、Gorenje、东芝电视等多个品牌,已形成了以数字多媒体技术、智能信息系统技术、现代通信技术、绿色节能制冷技术、城市智能交通技术、光通讯技术、医疗电子技术、激光显示技术为支撑,涵盖多媒体、家电、IT智能信息系统和现代地产的产业格局。

    海信的成人礼

    海信诞生于19699月。一个动荡的时代。

那个秋天,青岛市革命委员会决定,将青岛市“革命职工总司令部”所属的“国营青岛五七工厂”[1] 更名为“国营青岛无线电二厂”,作为收音机专业厂。1970年2月24日,更名的正式文件下发,“国营青岛无线电二厂”就这样诞生了。

1979年,国营青岛无线电二厂更名为青岛电视机总厂。在此之前,“青岛无线电二厂花了整整8年的时间,电视机的年产量才达到2500台”。

在这一年,中国正在进入重大的历史变革中。上一年冬天召开了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改革开放刚迈出第一步,国家的经济腾飞蓄势待发。

1982年夏天,一位叫周厚健的大学生来到了青岛电视机总厂。他是1978届大学生,毕业于山东大学电子系。当时厂里像他这样的大学毕业生有十来个。“他对前途并未有太多的奢望,只是想回到青岛陪伴父亲。多年后,当命运把他推上了中国家电业的风口浪尖,他也不能不感慨造化的弄人。”

1984年,海信引进了日本的彩色电视机生产线。当时的彩电引进领导小组中,组长是副厂长李德珍。彩电生产线的引进使海信第一次有机会站进现代家电企业的序列之中。在引进当年,工厂就生产了10万台电视机(其中9.3万台是黑白电视机),完成了3748万元的销售收入,实现了700.15万元的利税,主要经济指标跃居山东电子行业和全国电视行业的第一位。“青岛”牌彩电一举成为全国的知名品牌。

1985212日,青岛市经济委员会下文,将“青岛电视机总厂”改名为“青岛电视机厂”。其后不久,李德珍担任了厂长。李德珍带领青岛电视机厂创造了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年代的奇迹,她也拔擢了对技术痴迷的周厚健。1989年,周厚健进入了青岛电视机厂权力的中枢,成为副厂长、党委委员。

199010月,李德珍被任命为青岛市电子仪表工业总公司党委书记、总经理,兼青岛电视机厂厂长、党委书记,到电子仪表工业总公司办公。周厚健开始代理她在电视机厂的职权。

周厚健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新手,同严厉专断、雷厉风行并擅长演讲的李德珍毫不相同。一如他的名字,周厚健厚道、稳健,不会口若悬河,除了年轻、喜欢冲刺的感觉外,并没有什么过人的地方。

1991年底,李德珍离开了青岛电视机厂。19921月,市经委正式任命周厚健为青岛电视机厂厂长,那年他35岁。命运给予他创造奇迹的机遇,而他也毫不犹豫地接受,开始领导这家日后会掀动风云的企业。

上任前的19911217日,时任青岛市长俞正声和周厚健谈话:在新厂长任命文件下来前,厂里工作暂由你主持。一周后,周厚健和老厂长李德珍握手,说了一些送别的话。多年后他依然清晰地记得她那天的最后一句话——

“在世界地图上点一个点,这个愿望我没有实现,愿你们在开拓国际市场方面做出努力,在世界地图上点一个点。”这送别的一句话,看似不经心,却决定了海信日后的跨国路线。也正是从此刻开始,这家偏居山东半岛一隅的电视机厂,开始了自己在中国地图、在世界地图上“点一个点”的长征。

在世界地图上点一个点

海信从1994年开始进行了一系列并购。1994年,海信以投资控股51%的方式并购了淄博电视机厂,净增了25万台的产量规模,而投资只花了常规投资的10%-20%。1994年,淄博海信一年便扭亏为盈,获利238万元,第二年利润便增至800万元。

1999年,周厚健和他的海信用不超过3亿元的投资,盘活了30亿国有存量资产。

1993年到1996年,海信在极短时间内实现低成本的快速扩张,其净资产从不足1亿增加至14亿,拥有7个全资子公司、8个控股公司和若干参股公司,成长为跨地区、跨行业的集团公司。毋庸置疑,火箭式的蹿升,必然与资本运营的后果不可分割。多年后,不少媒体和学术界对海信资本运营的模式颇感兴趣,便有了海信资本运营“八大模式”。1999年,海信30周年的内部刊物《聚焦海信》,解释了“一个新国企的成长奥秘”。它说到了这“八种模式”:

    1.投资控股。海信以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与合作方存量资产重新组合,累计投入资本6500万元,其中现金、设备等有形资产4800万元,技术等无形资产1700万元,先后于1994年、1997年成立了淄博海信、贵阳海信、辽宁海信3个青岛以外的彩电基地,净增单班90万台彩电生产能力,并形成华北、东北、西南“三足鼎立”的市场战略体系。

    2.债权转股权。将确已无法追回的债权与对方存量资产合作,将债权转为股权,输出技术、管理、品牌,将死债变成“下蛋的母鸡”。1993年和1995年,先后建成临沂海信和肥城海信两个出口机生产基地,净增30万台的出口机生产能力。

    3.国有资产异地划拨。依靠政府间的协调,异地划拨国有资产,1994年成立青州海信,形成地区间国有资产的优势互补。

    4.集团内企业相互持股。集团内部企业相互持股,优势和资源互补,使资金与技术、行业经验、市场等各自的优势资本融合,由此孵化出新的增长点。

5.内部资产重整。将系统内部零散的无规模竞争力的三产存量资产集中整合,统一管理,统一品牌,使存量资产由量变到质变,形成海信有规模化竞争能力的第三产业。

6.非主业优良资产出售变现。将与主业不相关的优良资产出售变现,实现资本形态的转变和流动,向主业聚焦。

7.海外融资和股份制改造。利用国际资本市场,拓展海外融资渠道,实行中外合资,大规模进军新产业。

8.充分利用股份制改造,支柱企业建立现代企业制度。通过开放资本市场,为海信高科技产业发展募集资金。

依靠这八种模式,海信不断地在中国地图上点下一个又一个点。而这一个又一个点的背后,是海信对未来的布局。

1994年,周厚健就开始谋划进入空调产业。1996年,海信率先引进日本的变频空调技术,在1997年就推出了中国的第一台变频空调,从此海信开始进入白色家电产业。2002年,海信并购了北京的雪花冰箱,将业务拓展到冰箱领域。

周厚健的“白电冒险”,在2006年为举国瞩目。那一年,海信成功地并购了中国白色家电巨头科龙。雪花与科龙为国产品牌企业,在空调与冰箱市场上都曾经是巨人一般的存在,然而顾雏军将科龙导入歧途,不得已选择出售。

海信并购科龙曾经被描述为蛇吞象的故事,而这一并购案被很多海信人描述为血泪故事。在并购完成后的前几年,科龙几乎是海信干部的绞肉机,很多前程光明的干部被派往科龙,最终却带着失意与落寞回到青岛。

在中国家电业波澜壮阔的戏剧里,海信并购与整合科龙成为一桩经典的并购案例。那场并购使海信在黑色家电与白色家电两个领域,同时赢得了全国性的影响力。

2004年开始,海信电视已经连续15年排名全国第一,其霸主地位已不可撼动。然而人们对于海信电视却丝毫没有霸主的印象,在很多人的认知当中,低调的海信好像没有那么霸气。

2015年,海信成功跻身世界彩电三强,成为与三星、LG近身肉搏的中国彩电企业。

与此同时,海信在全球的并购也在展开。夏普墨西哥工厂、东芝电视机业务、斯洛文尼亚白色家电制造商Gorenje……一个个曾经无限耀眼的名字被海信收入囊中。

    2018年,海信集团实现销售收入1263.42亿元,同比增长13.76%,海外收入378.29亿元,同比增长29.9%。这意味着,在全球家电市场中,海信的市场份额不断扩大,海信集团“大头在海外”的国际化战略,不断加速。

在美洲、欧洲和南非等重点海外市场海信2018年自主品牌销量均出现较大幅度增长。按照海信国际营销口径,2018年,海信在美国的自主品牌销售量同比增长57.5%,在加拿大市场同比增长106.1%,在欧洲市场同比增长14.1%,在海信最先开拓的南非市场,海信自主品牌销量同比增长41.7%

1991年冬天,李德珍女士希望周厚健能够带领海信在世界地图上“点一个点”,二十多年过后,周厚健将密布“海信”的世界地图描成了画图。

 

在挫折与失败中砥砺前行

 

海信的故事某种程度上就是中国的故事,它的成长之路并非一帆风顺,而是被各种困难、挫折与失败鞭策、推动着,砥砺前行

20028月,海信以一场隆重的庆典,宣告海信的“三园一厦”落成,正在按照“3C”的步伐前进。所谓3C,就是计算机(Computer)、通信(Communication)、消费电子(Consumer Electronics)。这是一个充满想象力与美好预期的布局,它代表了海信对未来的期许。

最早从3C布局中出局的是计算机。曾经异军突起的海信计算机最终变成了一个“鸡肋”,周厚健最终不得不放弃。在那个年代,大部分做电视机的厂商都选择做电脑,但没有一家获得成功,海信、TCL、长虹、海尔……失败者的名单足以覆盖一整页纸。

十几年来,手机业务一直被海信和周厚健寄予厚望。

20011121日,海信第一部C2101手机下线的时候,周厚健和他的工人看到了新生的希望。那一刻,他们不会想到,在接下来的一年中,因为联通的网络问题,以及手机市场格局的变幻,他们要面对怎样的苦涩。

那一年1121日,周厚健在黄岛斥资4亿元的CDMA厂房前剪彩。此时,来自上海蜂星、清华科睿、北京普天太力和长远联合4家经销商的意向销售量达到了120万部,超过了海信通信公司第一年100万部的计划产量。

更令周厚健开心的是,“联通老总用的CDMA手机都是海信的,中国国产销售的第一台CDMA手机,也是海信的”。

200112月,联通的老总到青岛,他们一路上不停地用海信生产的CDMA手机打电话——其目的是测试网络信号。

周厚健的判断没错,移动通信会成为时代潮流。海信与日立技术合作的海信通信公司,几乎复制了1984年引进松下彩电生产线“当年谈判、当年投产、当年盈利”的奇迹,一切都看起来很美。

海信手机也的确在市场上异军突起了,高光时刻,它曾经排名全国第五,喧嚣一时的“中华酷联”,后来有了新的称呼,“中华酷联海”。然后,当移动互联到来之后,华为的手机业务崛起为全球第二;中兴虽然受到重创,依旧维持生机;酷派卖身给了乐视,郭德英退场后没多久,乐视与酷派同时陷入死局,联想的移动业务,在经过买来、卖掉、买来、卖去之后,如今只剩下了联想……

对于海信集团、对于周厚健,对于所有的海信通信公司管理者和员工来说,只要不离开牌桌,就有机会。

 

在追寻光通信中踏进无人区

 

海信一直在寻求一个新的契机,他们把这个契机叫作5G。他们相信,5G不单纯是一种更好的通信技术,而是一个系统,一个平台。

以此判断,在真正的通信领域,海信似乎并没有落伍,反而因为光通信的崛起而颇为惊艳。

早在2003年,海信就成立了光通信公司,那时候宽带刚刚开始普及。十几年过去了,中国已经进入移动互联网时代,4G似乎将要离场,5G技术即将商用,海信的光通信业务面对的是饥渴的需求。

作为国内少数能够生产高端光通信芯片的厂商,海信的光模块产品在全球位居前列,国内位居第一,其中接入网光模块产品已经连续8年位居全球市场占有率第一。海信率先推出的5G无线光模块产品集成100G业务传输,可以使手机用户达到每秒1G乃至几个G的下载速度。目前,海信的5G无线光模块产品已经开始应用于5G信号基站的建设。

当年海信要做光通信,周厚健与任正非交流。任正非说,千万别碰光,碰光必死。海信碰了光,活成了全球领先,而任正非率领的华为,在手机、通信设备与5G技术方面,都建立了全球影响力。这是他们各自的选择,他们各辟蹊径,终于殊途同归,走进了“无人区”。

    2016530日,任正非在全国科技创新大会做了汇报发言。他说:“从科技的角度来看,未来二、三十年,人类社会将演变成一个智能社会,其深度和广度我们还想象不到。越是前途不确定,越需要创造,这也给千百万家企业公司提供了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公司如何去努力前进,面对困难重重,机会危险也重重、不进则退。如果不能扛起重大的社会责任,坚持创新,迟早会被颠覆。”

任正非坚信,在大机会时代,一定要有战略耐性——华为在它自己的领域走进了无人区。而海信在激光电视、智能交通、智能医疗、画质芯片领域,同样也走进了无人区。十几年来,它默默地在这些领域投入、耕耘,收获,在喧嚣中寂寞,在寂寞中成长,在成长中壮大,成为巨人。

很多人无法理解,青岛市江西路11的一个小电视机厂,在这50年是如何成为显示领域的最知名的国际品牌之一?海信的基因是什么?是什么推动了海信不断出海?海信的未来在哪儿?

周厚健说,是一代代海信人对技术的执念,对未来的信念。他相信,某种程度上,海信就是中国。

 

芯片商用:追逐的长梦

 

2016年7月,欧洲杯决赛即将到来的时刻,赛场上是铺天盖地的海信绿和洗脑般的大标语“海信电视,中国第一”。欧洲杯即将落幕,按照计划,周厚健作为海信集团董事长的故事也应该在一年后的2017年8月落幕。这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时刻,退休意味着他可以告别高强度的工作,专心致志地与病痛斗争,享受高质量的生活。然而,他的计划突然被叫停了。青岛市吹了“加时赛”的哨子,他 “被延期”退休。欧洲杯决赛前的海信集团高管内部会上,传达了上级的这一决定:“周董不能60岁退休,延长其退休年龄,有利于企业家精神和财富的延续,也有利于海信的持续发展”。在青岛市看来,创始人企业家是社会的宝贵财富。这是青岛的开明之处,对周厚健却是一场身心的考验。他还将继续高强度工作,同时继续忍受顽疾的折磨。

 周厚健在会上表示:几十年高强度的工作压力令其身体疲惫,早生退意。但他服从市里的决定。这一决定也是对海信经营团队的充分肯定。“延长退休,我会利用这些时间坚定地把激光电视做起来,首先,使其成为海信传统旗舰产业的新生力量,这是海信难得的领先世界的机会。其次,把智慧城市产业的梦画圆。海信的智能交通产业已经全国第一且达到了30亿元的规模,我相信海信智慧城市未来的产业规模会在200亿元左右。其三,把医疗电子产业做出态势。海信医疗利用精准医疗和显示技术的叠加优势,计算机辅助手术方向上已经取得了国际领先的产品机会。而加快技术投入,做大产业规模是完全有条件的。其四是金融服务产业化。我将和大家一起全力以赴把这几部分业务真正做出态势来!”

 周厚健是技术员出身,多年来,他一直渴望并努力在技术上实现突破,以成为行业的领导者。十多年前,周厚健多次参加海外的电子产品展览会,他发现在平板产品的外观设计上,与日本、韩国企业之间的差距正在缩短,“也为国人挣回了点面子”,但是内在技术上的距离却依旧没有改变。他感慨:“我曾经讲过,我们最大的危机在技术上。我们与国外同行的技术差距越来越大,大到已不是时间上的概念,而是‘空间’上的,这是中国消费电子产业这个行业的集体‘软肋’”。

 本世纪初,海信集团选择数字视频处理芯片作为开发方向。那是所有电视机芯片中开发难度最大的一款,“信芯”项目便诞生了。2005年,当装有“信芯”的海信电视下线后,中国自主芯片设计从此成为国际舞台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信芯”的不断升级,使海信赢得了尊重。但2015年11月,周厚健在内部邮件中再提芯片:如果没有自己的芯片,我们永远是二流厂家,所以一定要站在海信生死存亡的角度来看待和行动。周厚健的道理很简单:没有自己的芯片,就没有自己定义产品实现差异的主动权。而“差异化”是摆脱“跟随”国外技术的唯一出路。

“芯片帝国”,成为了周厚健追逐的长梦。他想退休前看到结局。

 海信集团从2014年8月份开始业绩出现下滑,到2015年7月,利润下滑的幅度超过了18%。“18%意味着什么?”周厚健说:“崩溃。”海信集团没有崩溃。

 “到了2015年9月份就开始增长了。我记忆当月增长了百分之六十几,11月份利润增长了四倍多,增长的幅度很大。到年末实现全年增长,利润、收入、出口、纳税都是增长的。”周厚健说。

 海信集团成功地度过了危机。

 在青岛市委决定要周厚健打一场“加时赛”后,周厚健心想,他正好可以培育那些“我应该做好却没做好”的产业,给海信奠定一个更好“态势”。这个更好“态势”,就是他在高管会上所说的“四个梦”。这“四个梦”也是周厚健的野心。一直希望海信变成通用电气(GE)那样的公司。今天的海信拥有海信电器(600060)和海信家电(000921)两家在沪、深、港三地的上市公司,同时成为国内唯一一家持有海信(Hisense)、科龙(Kelon)和容声(Ronshen)三个中国驰名商标的企业集团。

 2015年,海信集团实现销售收入990亿元,在中国电子信息百强企业中名列第五。按照很多企业的“做法”,海信原本2年前就可以销售收入过“千亿”。但周厚健一直压着“不让”。他需要的不是数字,而是海信的未来。

 尽管如此,周厚健还是想让海信“快”起来。几十年来,他一直倡导“稳健”的风格。但变化却在加剧。他希望海信除了拥有突破性技术,还能尽快适应移动互联网场景,在动态竞争中建立自己的地位。对于“加时赛”,组织上没有给出期限,这得看他的身体。“从健康情况看,周董早就想退休。”医生说,常年的投入和压力,病痛的折磨,若非周厚健的毅力太强,则很难坚持下去。

 既然已经接受了“加时赛”的裁决,周厚健就希望梦想成真。

欧洲杯赛场上“海信电视,中国第一”的醒目汉字,也是海信人给自己信心和产业定位。周厚健说:我一点不夸张的讲,没有海信的话,中国的彩电制造业就剩机壳了”。 将海信定义为中国“彩电之王”,已不会再有争议。他的同事说,周厚健就是中国彩电业的“堂吉诃德”——一个理想主义者,带领海信在原本没有任何技术优势的产业里孤独战斗。

 转折点是从芯片开始的,“信芯”使海信拥有了自主知识产权的显示芯片。

 接下来的战争演变到了模组。周厚健说,模组就是电视的屏,这个屏由玻璃(面板)、驱动和背光灯综合而成。以前模组都是面板企业来做,它们因为相互竞争激烈,就拼命把模组功能完善成一个整体,将信号处理、图像处理功能都捆绑进去,留给彩电制造商的机会只剩下了机壳。

 有一次周厚健参加一个电子展,跟一位面板企业负责人谈,说:“你们这么做的话,我们干什么呢?”对方说:“周董,机壳也大有可为啊。”周厚健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他下令海信必须做模组。做模组就需要面板,周厚健就跟所有面板供应商谈:“我要做模组,你们可不可以给我供面板?”“全世界所有的企业都不供,斩钉截铁的不供,他不供面板我怎么做模组?如果我们做模组的话,不就把他们向整机延伸阻断了吗?”

周厚健天生犟脾气,他坚定地要做模组。在寻找面板配套商上,经过一次次碰壁后,也终于获得了突破。台湾奇美电子同意了,日本日立公司也同意了……周厚健跑去信息产业部领导前后汇报了五次。“做模组是唯一可以阻断国外来侵蚀我们电视制造业的办法”。海信做成了模组之后,信产部召集7家企业来谈共同做模组的事。“最后在部里推动下全国都开始做模组。现在国内大量使用的模组是由整机企业来做。整个彩电的创新就在面板之外了,主动权又回来了。”周厚健说。“如果没有这个阻断,那就根本不可能有我们的ULED。ULED就是用每小块面积的图像来调制其对应的背光亮度。制造业是要伴随研发的,加工业不需要搞研发。如果任‘他人’延伸到电视全部,而不做上述‘阻断’,何谈中国电视制造业?”

 周厚健是个技术狂。海信集团一直崇尚技术,这与周厚健密切相关。一家技术驱动的公司,如果最高领导者没有技术背景,很难在技术创新方面出现重大突破。

 作为企业家,周厚健也正在进行他的决赛。这是一场鏖战。残酷的是,他提前知道了这是他个人的“加时赛”。某种程度上,这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与未来的竞技,也是一位企业家与时间的赛跑。

 

中国海信成为主角

 

2016年7月10日,葡萄牙1:0战胜了东道主法国队,夺得了欧洲杯冠军。除了葡萄牙人之外,最大的赢家非海信莫属,它创造了体育营销的奇迹。

两年之后的夏天,俄罗斯世界杯,海信又成了大赢家。

海信官方微信公众号在一篇文章中说:海信是“欧洲杯56年历史上第一个来自中国的全球顶级赞助商,20174月,海信又成为2018FIFA世界杯官方赞助商,是世界杯设立近百年以来首个中国消费电子品牌赞助商”。“相关数据显示,仅仅在2016年欧洲杯期间,海信的全球知名度就提升了6个百分点,二季度欧洲市场销量提高了65%,而且,体育营销带来的品牌溢价和长远影响依然在持续。

2017海信在欧洲、南非、澳洲、北美、日本等主要市场均保持两位数的高速增长态势,即便在以挑剔著称被视作最难进入的日本家电市场上,海信也已经成为日本本土品牌之外市场份额最大的品牌,2017年销量同比增长79.3%。进入2018年,海信品牌在国际市场的占有率继续稳步增长,不断刷新外界对中国制造的认知。”

德国《经理人》杂志甚至本届欧洲杯最大的赢家是海信。

    俄罗斯世界杯说来就来了。2018年夏天,杨祥玺在《历史转折中的世界杯》一文中写道:   

    2015年,日本企业夏普由于在欧洲市场节节败退,退出了欧洲杯顶级赞助商的家电品类,有丰富的体育赛事赞助经验的海信,被欧足联看中并主动邀约。

    与此同时,在夏普退出欧洲杯赞助商的同一年,海信还收购了夏普美洲业务。

    20174月,海信成为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官方赞助商,取代的正是全球市场竞争对手索尼的位置。

    7个月之后,海信宣布以129亿日元的价格收购东芝电视(最终交割价格为59.85亿日元,约人民币3.55亿元),后者曾是两届界杯的官方赞助商。

    这不由让人想到,1997年三星顶替摩托罗拉成为奥运会赞助商,7年之后的2004,三星即进入全球最有价值品牌榜排名前20位,成为全球顶尖消费电子品牌。

    海信在欧洲杯上接棒夏普,在世界杯上取代索尼,与当年三星顶替并超过摩托罗拉一样,接棒背后隐含着世界显示行业霸主地位的更替。

    从技术进步尤其是显示技术更迭的历史维度而言,海信成为俄罗斯世界杯官方赞助商,并受国际足联委托专项开发赛事直播显示产品和技术,其实也意味着,全球显示技术进步的主阵地,已经从日韩转移到了中国。

近些年来,世界杯历史上的两次转播权,都推动了电视技术的发展。2002年韩日世界杯引入超高速摄像,让球迷体验到精细瞬间的震撼。2014年巴西世界杯首次引入了4K转播,索尼一时风头无两。

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国际足联首次尝试以UHD超高清和HDR高动态技术信号进行赛事转播。这一次,中国海信,成了主角。

很快,海信完成了国际足联委托的世界杯定制产品的开发,自动体育模式、球星识别和图搜交互技术等AI黑科技,直接改变了今年世界观众观看世界杯的方式。

海信何以成为海信?

海信,1994年确立的名字代表了他们的理想与寄托,代表了海洋的壮阔与诚信、信任、信心以及信仰。他们试图为这个世界制造能够与其相匹配的产品,使之变得更加美好。他们也试图寄予这个时代足够的尊重——“言之所以为信者,信也。言而无信,何以为言?

海是海信的胸怀,信是海信的基石。

在海信,干部业务上出现过失,被定义为能力问题;但诚信上出现过失,则被定义为最基本的原则问题,是不可原谅、不可宽恕的问题。

周厚健始终相信,诚信是海信的基石。

他曾经说过:管理是一个附着物,它附着在文化上,文化才是根基,也就是我们常讲的风气。无法想象没落的文化上能附着健康、有效的管理。因此只要文化不健康,再好的管理规定是无法落地的。

海信之所以成为海信,首先是因为信。

                        (编辑 季节)



本文摘编自《海信史》,即将由中信出版社出版,季节摘编。

[1] “青岛市革命职工造反总司令部”是文革时期的群众组织。这个“司令部”成立了“五七干部工厂”,用以安排市总工会“靠边站”干部来此劳动“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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