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导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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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信:走进哈萨克斯坦

来源: 2020.11.04 13:42:46

 

卡拉赞巴斯的艰辛起步

中信集团走进哈萨克斯坦,开端是卡拉赞巴斯(简称“KBM”)油田。    

哈萨克斯坦石油资源丰富,苏联解体前一直是其经济的动力源泉。但这里没有能够建立起合理的产业结构。当苏联解体后,专家和设备纷纷撤离,哈萨克斯坦人面对的是一个个日渐枯竭的油井。这里远离石油消费的终端市场,又缺乏将石油送往其他市场的道路或管道。于是,欧美各大石油公司鱼贯而入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内陆国家。

1993年由石油净出口国变为净进口国后,中国原油对外依存度不断上升。中信集团也早早就盯住了海外石油资源,并一直寻找各种渠道来获取这些资源,以助力解决国内的能源安全问题。

从哈萨克斯坦西部城市阿克套往西北约200公里,是北乌斯丘尔特盆地,这里是中信卡拉赞巴斯油田所在地,四周是茫茫沙漠戈壁。通往油田的公路路面甚至比不上中国的县级公路。

1980年,苏联石油工人在这里开采出了第一桶油。KBM的油藏属于浅层稠油,随着最初的地层压力不断释放,产量自然逐渐下滑。19974月,在加拿大注册的内森斯国际能源公司收购了KBM公司94.6%的股份。由于加拿大人采用了当时最新的技术,油田年产量大幅提升,但这几乎是一种掠夺性开采,油田年产量在高峰期持续数年之后便开始下跌。当加拿大人决定将其出手时,中信和中国的其他公司都盯上了这片油田,就连越南人也加入了竞购的行列。

经过外交、政治、经济各个领域的博弈,哈萨克斯坦政府同意中信与加拿大内森斯公司达成收购KBM油田协议,包括TMS钻修井服务公司和ATS车辆运输服务公司,收购总价19.1亿美元。200711日,这一交易完成交割,成为当时中国第三大海外油田并购项目。

这一年的大年初五,孙阳陪同时任中信集团总经理常振明来到属于中信的KBM油田。孙阳1995年从总参转业来到中信,此时的身份仅仅是一名翻译。KBM项目开始时,孙阳得以参与其中。当他以职业经理人的身份被聘任为中信KBM油田主管商务的副总经理时,没好意思当面对董事长孔丹说出内心的感动:中信如此信任我,我只能义无反顾地迎难而上。

孙阳所说的很快就降临到他头上。

2007年夏天,中信在完全无辜的情况下被卷入KBM油田原股东与哈萨克斯坦政府之间涉及近6亿美元的税务纠纷。

巨大的雷声在孙阳头顶炸响。此时,他的双腿已经陷入KBM深深的泥潭之中,泥潭里是黑色浓稠的原油,头顶是里海的烈日骄阳,他却冷汗涔涔。今天的人很难想象,这就是中信走进哈萨克斯坦的起点。

 KBM后来的境遇在中信成为一个传奇,被孙阳比喻为“一场没有硝烟的油田保卫战”。中信集团高效动员各方力量开展工作,乃至直接陈情于纳扎尔巴耶夫总统。一年多的艰苦努力难以尽言,山重水复,柳暗花明,最终经过哈萨克斯坦最高法院裁定和哈萨克斯坦政府正式认定,看似无解的巨额税务纠纷终于有了令人满意的结果。

税务的问题解决了,本该令人欣喜,但是,此时在油田这里的中国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KBM是哈萨克斯坦第八大油田,原始地质储量3亿吨,可采储量9025万吨。KBM公司拥有油田地下500米以上的油气开采权。根据KBM与哈国油气部签订的矿产使用合同,有效期至202066日。因为产量骤减,每口井的日平均产量从10吨跌到了3吨。2006年,油田总产量223万吨,这是KBM历史上产量最高的年份。到了2007年,产量骤减至192万吨,2008年更是跌到了183万吨。

按照每桶100美元的价格计算,一吨油就是700美元,40万吨的减产意味着每年2.8亿美元的流失。中信组织国内的各路专家前来会诊。他们尝试着不同的方案:冷采、热采、水驱、蒸汽吞吐、蒸汽驱……

稠油的开采本来就难于轻质油的开采,加之这里是老油田,地底的压力越来越小,若想油田继续获得更大的产量,就必须往地下加汽加压,让原油再次喷涌。这意味着更大的投入,需要买淡水、锅炉,需要布局新的管道,淡水则必须从1000公里之外的伏尔加河引入。

除了生产技术问题,还有管理与文化融合这一更大的问题。偌大的油田,7000多人的规模,其中来自中国的员工不过二三十人,且大多数是技术人员,不懂俄语,更不懂哈语。

李铁强是KBM油田现任第一总裁,曾在莫斯科留学,从总参转业后辗转来到中信。

2011年,问题首先在ATS车辆运输服务公司爆发,工人们因为同工不同酬、管理者任人唯亲而发起了罢工。大家赶紧把还在阿拉木图卖石油的李铁强紧急召回去解决问题。

后来,这个近两千人的运输公司就都认识了这个俄语说得比他们自己还溜儿的中国蒙古族男人,他和工人们一起大声嚷嚷,让他们去上班——不上班,老婆孩子吃什么?他和大伙儿一起参加节日的欢聚,喝酒,吃肉。在这之外,他顶着人身安全的威胁,在把原人力资源负责人开除后,坐下来一点一点清理这些工人的工资收入,到底与他们的付出是不是成正比?有没有激励?是不是一碗水端平?各种制度完善了,如果工人还是不来上班,就只能开除。因为处事公正,被开除的工人并没有把火发泄到这位来自中国的总经理头上。

那一年,临近的城市扎瑙津发生严重的社会骚乱,政府以强力解决了这一问题。扎瑙津事件后被称为哈萨克斯坦社会进程的重要拐点。它给予卡拉赞巴斯的中国管理者以极大的警醒,文化的彼此认同和融入是必须补上的重要一课。

油田公司董事会决定拿出1000万美元改善工人的生活条件,把营地、餐厅和其他生活设施全部装修一新,用4000万美元提高员工工资。李铁强说他现在每年都会拿出大约100万美元继续改善工人的生活工作环境。

此刻在油田的东区、北区,对油田热采工艺的实施也已经全面开始,将引入油田的伏尔加河水加热,形成水蒸气,并注入地下。

多管齐下,KBM的石油产量在2008年滑入谷底之后终于逐渐回升,并在2011年回到了200万吨以上。

总统的心愿

KBM油田基本走上正轨的时候,中信要着手实现当年答应纳扎尔巴耶夫总统的一个心愿——建一个哈萨克斯坦自己的沥青厂。

哈萨克斯坦的国土面积在全球排在第9位,偌大的国土面积必定对应着漫长的公路网线。但是独立20年后,这个国家却依然没有一家沥青厂,所有公路修建所需沥青几乎都是进口。

沥青厂的问题成了纳扎尔巴耶夫总统的一块心病,数次访华,他都向中国领导人提出了请中方为哈修建沥青厂的愿望。到了2007年,中信集团董事长孔丹郑重承诺,一定会帮助他实现愿望。

2009106日,中信哈萨克斯坦公司和哈国石化工业公司共同成立里海沥青合资公司,双方各持股50%。中哈双方股东将投资3亿美元建设里海沥青厂。

项目小,周期长,还必须由中哈双方共建,中方的工程款不到1亿美元;项目难度却不小,从一开始就必须严格按照哈方的标准来设计、施工和生产。如此,成本将大大增加。正是由于标准和强制规范、清关和关税问题、计量设备的强制校验,以及劳工准入等问题均未解决,中信建设硬着头皮接了这个活儿。

孙阳是甲方,他犹豫着要不要换人干。

孔丹正色道:必须中信建设来干这个活儿,这是中信在哈萨克斯坦的名片工程。

201063日,中信建设与哈萨克斯坦当地合作伙伴KSS公司组成总承包商联合体,共同承建里海沥青厂项目,哈方负责土建部分,中信建设负责主工艺装置的设计、供货、安装以及全厂的开车工作。中信建设的合同金额原定为1亿美元。但是业主方面希望能够压缩投资,因哈方工程合同额大大高于中信建设,为同比例降价,最终中信建设的合同总额被压缩至9700万美元。

负责这个项目的中信建设副总经理陈晓佳表态,我们通过内部挖潜,一定保质保量地完成工程。

项目的推进并不顺利,尤其是土建部分一直拖期,迟迟不能完工,陈晓佳急得直上火。前面的土建不干完,后面的机器设备怎么安装?整个团队和分包商都在这儿等着呢!

刚刚走马上任中信集团总经理的田国立专门为此来到哈萨克斯坦,希望协调各方关系,尽快解决问题。

就连中国驻哈大使周力也赶到阿克套沥青厂工地,他说,胡锦涛主席和纳扎尔巴耶夫总统多次提到过这个项目是中哈在非能源领域合作的重要项目之一,目前已经列入哈萨克斯坦近期30个最大的工业投资项目范围。

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但问题的最终解决依然必须倚仗纳扎尔巴耶夫总统。

孙阳面见总统,对方发问:怎么沥青厂还没有完工?

孙阳答:我们负责的工艺设备早就到现场了,就待安装调试,可是土建那边迟迟未能完工。

总统立即责成有关部门马上着手解决问题。

沥青厂的工程终于现出曙光。

20131220日,里海沥青厂举行隆重的投产仪式。这是中国和哈萨克斯坦两国在非资源领域最大的直接投资合作项目。投产仪式上,纳扎尔巴耶夫总统通过视频连线向中国政府、中信集团和全体建设者表示衷心的感谢。

里海沥青厂项目的建成投产来之不易,在和中国领导人的会晤中,我曾多次要求中国政府帮忙完成这个项目,非常感谢中信集团最终帮我实现了这个愿望。哈萨克斯坦拥有丰富的原料,但是我们却没有自己的沥青,我们的道路建设主要是依靠从俄罗斯进口沥青。现在我们终于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来保障国家的道路建设,我感到无比幸福。

2014101日,在视察工厂的时候,纳扎尔巴耶夫总统又说:阿克套沥青厂就像我的孩子一样。

哈萨克斯坦国家电视台将总统的一番讲话传遍了全国,里海沥青厂成为这里耀眼的明星企业。从那一刻开始,整个哈萨克斯坦的高端建筑用沥青彻底结束了需要依赖进口的历史。

2014年哈萨克斯坦独立日前夕,纳总统亲自签署命令,授予孙阳哈国家友谊勋章。中信集团也为孙阳和陈晓佳记了二等功。

2017年,中国央视财经频道播出的一个专题片称,哈萨克斯坦5个世纪的心愿成真,竟因一桶中国沥青”。片子里说,延伸至中亚的丝绸之路已经中断500年,今天哈萨克斯坦有了自己的沥青厂,打通这些道路就终于不再是梦想。

要致富,先修路

2014年,洛桑学院对哈萨克斯坦基础设施的综合竞争力状况做出的评估显示,2009201020112014年哈萨克斯坦的基础设施分别在57585960个参评国家中排名第44、第39、第46和第48位,总体属于基础设施建设落后的状态。

沥青厂即将竣工的时候,陈晓佳找到孙阳。

孙阳,我为了沥青厂招兵买马,现在你得给我找活儿!

你想要什么?

路!

20176月,中信集团董事长常振明前往哈萨克斯坦出席阿斯塔纳专项世博会开幕式。在孙阳和陈晓佳的安排下,常振明和哈萨克斯坦时任总理萨金塔耶夫共同见证了中信建设的系列签约仪式:

——与哈萨克斯坦江努尔阿斯塔纳公司签署了《25万吨小麦深加工厂建设项目框架合作协议》;

——与哈铁建公司签署了《中信建设与哈铁建战略合作协议》;

——接受哈投资与发展部颁发的哈萨克斯坦国家级公路改造项目的开工指令。

在阿斯塔纳中信建设的办公室里挂着一张特制的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画出了不同的曲线和标记,显示中信建设在哈萨克斯坦正在施工的三条公路:

第一条是“TKU交钥匙工程项目,就是从塔尔迪库尔干卡尔巴套乌斯季卡缅诺戈尔斯克的国家级公路,全长786公里,紧临中国新疆西北部边境。

在中国一带一路与哈国光明大道国家发展战略对接的背景下,哈国家公路公司提出9000公里重点公路路段的新建与改造计划,意图打通中国到欧洲的过境物流通道,TKU公路即在此列。工程原定项目工期54个月,但哈萨克斯坦新任总理马明在现场视察后提出希望2020年通车。这意味着工期缩短了近一半时间。

第二个公路项目是“KB交钥匙工程:卡拉干达巴尔哈什国家级公路363公里路段改造。这是连接阿斯塔纳和阿拉木图的交通要道。全长363公里,设计为四车道一级路,设计时速 120公里/小时,这几乎是哈境内等级最高的公路。项目在20195月正式开工,原定48个月的施工周期又被马明总理压缩至2020年竣工。

“A30交钥匙工程是中信建设在哈的第三个公路改造项目:从波德斯捷普诺耶费奥多罗夫卡俄罗斯边境的国家级A30公路改造,项目公路全长144公里。

从地图上那几条曲曲弯弯的线条走势不难看出,这三条大通道均是哈萨克斯坦的重要通道,它们将哈萨克斯坦与中国、俄罗斯之间的各条国际通道相互串联,实现了中哈边境各口岸间的互联互通。

一句中国人耳熟能详的话在这里同样适用——“要致富,先修路!

陈晓佳已担任中信建设党委书记、董事长,他的勃勃雄心显然还不止于公路。

20176月,中信建设中标援建哈萨克斯坦风能太阳能项目。

农业、化工、资源加工领域的合作也正在开始。

阿尔金银行

201411月,常振明访哈,在会见纳扎尔巴耶夫总统时,总统说:中信除了搞石油、沥青,你们更是一个金融公司。现在哈萨克斯坦正在筹建阿斯塔纳国际金融中心,中信作为金融业大集团,也请分享你们的经验,给我们帮助。

中国贸促会提供的一组数据显示,2018年前11个月内,哈萨克斯坦全国银行业收入6033亿坚戈(约合16亿美元)。而中信银行2018年的收入则达到了1649亿人民币,约合242亿美元,中信银行还仅仅是中国一家中等规模的股份制商业银行。

另一组数据的对比更令人不安,哈国商业银行平均坏账率高达30%,而中国的银行平均坏账率大致在1.5%左右。

在常振明的直接推动下,中信银行与哈萨克斯坦银行界有了密切的接触。

哈萨克斯坦人民银行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商业银行,但规模太大,中信银行的进入成本势必大增;如若占比太小,又会影响中信的控制力和影响力。

哈方多次表态,并不在乎你们给我们多少钱,就是希望与中信合作,就是看中了中信这个品牌。

这时候中信银行注意到了哈萨克斯坦人民银行在2014年收购的阿尔金银行。

哈萨克斯坦人民银行从英国汇丰银行手中收购的阿尔金银行,曾经是汇丰在哈经营多年的子行。它的资产规模仅仅9亿美元,资本金不过2亿美元,但却是一个全牌照银行,被收购之前完全按照汇丰的管理体系运作,最大程度上接近于现代银行的管理模式。

这真的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目标了。

中信集团副总经理、中信银行董事长李庆萍和银行党委班子成员一提起这事,大家都摇头,“风险太大了”。

李庆萍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下,光在这儿说没有用。做不做,咱去看一下

20157月,李庆萍从阿斯塔纳进入哈萨克斯坦,她拜会了总理、发展部部长等政府官员,就中信集团在哈投资项目的运营情况,以及中信银行在哈开展金融合作的意愿进行了交流。然后他们去了KBM油田和沥青厂,又去了阿拉木图,她并没有刻意要看阿尔金,只是从一旁悄然观察着这个国家的投资环境。

看一圈下来完全改变了观念!

从阿斯塔纳机场下飞机,一个崭新的现代化大都市的气息迎面扑来,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商场、酒店、博物馆、图书馆、溜冰场……一切都是崭新的,伊希姆河畔狂欢的年轻人,唱着歌跳着舞,时尚而热情;大商场里的店铺与北京国贸商城的品牌店是一模一样的。走进这个城市你才知道,以往的偏见与傲慢是多么可笑。

这个国家政治挺稳定的,民风比较淳朴;这家银行还比较规范,它的母行是在伦敦上市的;中信在那儿基础很好,孙阳他们做了很多工作。这是李庆萍的基本印象。

李庆萍还去拜访了中资银行在当地的机构。见到她的人都摇头:你看我们在这里二十多年才十几个亿美金的规模。

李庆萍没有多说什么,她宁肯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他们都说不好经营,我觉得因为他们都是独资的,没有当地的合作伙伴。有些中资银行只有10个人的团队,能说俄语的只有一个,平时也不出去。而我们不一样,我们中信在这里有那么多的兄弟姐妹,我们有油田,有沥青厂,有中信建设、中信资本,还有中信环境……

李庆萍说起这番话太自豪了!

回到北京,李庆萍在行内强力推动对阿尔金的收购,但依然阻力重重。

此时的哈萨克斯坦正经历着一场巨大的汇率贬值风暴。在两年时间里,坚戈对美元的汇率已经贬值了2/3。汇率如此大幅动荡,实在令人担忧。

但是,李庆萍还是要求中信银行党委班子成员去哈萨克斯坦仔细看一看。

在常振明和李庆萍坚持不懈的推动下,在实地考察了哈萨克斯坦的投资环境后,关于对阿尔金银行的收购,中信银行决策层终于松动了。

20169月,纳扎尔巴耶夫总统在出席杭州G20峰会之前,应中信之邀,赴中国大连休养。他与中信集团总经理王炯多次谈起了中信银行入哈的问题。中信是最可信赖的合作伙伴,纳总统一再表示。

2016112日,在李克强总理访哈期间,李庆萍终于与哈萨克斯坦人民银行签署了股权买卖备忘录

但这时,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刚刚过去的一年,阿尔金经营状况极好,号称资产增值40%。于是,哈方开出了一个1.5PB的价格,以1.5的系数乘以净资产,这是哈萨克斯坦方面的要价。

这样的价格确实难以接受。此时的西方世界正在抛售他们的金融资产,最好的银行也不过是以1.1PB的价格出售,甚至是打折出售。为什么中信要以高价去买阿尔金呢?

为什么不?李庆萍反问。

第一,新疆是一带一路出口经过的主要地区,出去之后第一站就是哈萨克斯坦;第二,哈萨克斯坦又是和咱们关系比较好的国家;第三,哈萨克斯坦民风、文化、政治、经济比较稳定;第四,中信集团已经在那里耕耘多年,我们有很好的基础。

何况还有国家战略的需要呢!只要国家需要,中信银行就应该在没有市场的地方创造市场,在没有信用的地方建设信用,一带一路建设走到今天,中国自己的金融服务早该跟进了。

此后谈判继续进行。在艰难地往来三四个月之后,哈方的要价从1.5下降到1.48,后来又降到了1.45,再也砍不动了。

尽心竭力穿针引线的孙阳向哈方诚恳地说明了中信银行的心愿、中信银行面临的问题、未来监管部门可能要顾及的问题以及全球金融市场的现状。

1.3PB,这成为合作双方最终都欣然接受的价位。

……

201767日晚间,中信银行发布公告称,拟联手中国烟草公司全资子公司中国双维投资公司,合作购入哈萨克斯坦人民银行持有的阿尔金银行60%股权。

2018424日,这一交易终于完成交割,中信银行共出资221.76亿坚戈,约合人民币 4.28亿元。

中信银行成为首家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收购银行股权的中资银行。

惠誉评级当即将阿尔金银行的评级提升至BBB–,长期展望为稳定,阿尔金银行因此成为哈萨克斯坦商业银行中评级最高的银行。一年后,惠誉再次确认这一评级,认为阿尔金银行自交割以来,业务、客户、员工保持稳定,资本化水平和流动性安全边际合理,资产质量和盈利能力维持良好,业务规模不断提升。

仅仅一年,阿尔金银行出现了崭新的气象,它有了自己的电子银行,这是哈萨克斯坦第一家电子银行。中信银行还将投行业务带到了阿尔金,此前这家银行只做存款和贷款。

以前,阿尔金银行只能做本地业务,现在它成了一家外国公司控股的国际银行,它的全牌照优势这才有了用武之地,中资企业完全可以像在中国一样方便地在这里办理对公和私人业务。而坚戈汇率风险问题,中信银行则通过在香港的信银国际以套期保值的方式来规避。

最难得的是,这家银行的坏账率甚至还不到1%,相较于本地银行普遍的30%以上的坏账率,这样的数字实在令人惊异。

以心相交,以道相交

2013年,中哈两国间成立了中哈企业家委员会,常振明与哈萨克斯坦萨姆鲁克卡森纳基金总裁舒克耶夫出任委员会中、哈方第一任主席。当年97日,中哈两国元首共同出席了委员会的成立大会。

为什么是常振明来担任这一委员会的中方主席?中信究竟有何不同?

中国古人说:以心相交,淡泊明志,友不失矣;以道相交,地老而天荒。

我们再回到KBM油田。

KBM油田空旷的原野上,几片平静的湖面倒映着里海海滨特有的蓝天白云。其实,这是油田的工业污水汇聚而成的湖泊。

KBM的稠油开采,到如今已经必须采用蒸汽驱热采工艺。每天它需要从伏尔加河引淡水两万吨,加热汽化后注入地下,将原油出地面。与原油一起产出的是几乎9倍于原油产量的高盐高油工业污水,污水经简单处理后再次回注地下。每年KBM油田回注的污水达2000万吨,再加上采油时注入的百万吨伏尔加河水,当地下再也容纳不下如此大量的外来水的时候,污水即泛到地面,形成湖泊。尽管近年来,环境保护者对此不断发声,称里海区域的生态环境状况已经到了危机的边缘。但是,油气开采的环境问题却并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

中信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局面继续下去了。

2015年,KBM油田主动邀请中信环境投资集团的专家来哈商讨油田污水的处理问题。王炯得知后,极力敦促中信环境尽早进入。

201767日,在习近平主席访问哈萨克斯坦期间,中信环境与卡拉赞巴斯石油公司签署了“KBM油田采出水处理厂建设与运营协议采出水处理厂项目总投资额约为5500万美元,日产水能力1.7万吨。

这意味着每年将有6200万吨工业污水经过处理之后,替代伏尔加河淡水,可以满足整个油田至少90%的工业用水水量,极大地降低了油田采出水回注所造成的环境污染问题,使得KBM终于可以摆脱对高成本伏尔加河水的依赖。

伏尔加河水在哈萨克斯坦的陆地上流动1000公里,走到阿克套,这样的淡水3.5美元一吨。

中信环境水务阿克套公司总经理陶悦说:这不是贵和贱的问题,这是关系到民生的大问题。

为了这样的民生问题,中信环境从德国采购了全球顶尖的工业污水处理设备。

2015年开始筹备这个项目,中信环境的团队已经在这里坚守了多年。污水处理厂在2020年投入运营。

纳扎尔巴耶夫总统很快就发现了中信的不同之处。他发现了真诚的中信、干实事的中信、讲信用的中信,而特别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一家有内涵、有实力的中信,看到了历经国际市场磨砺数十年而日益强大的中信。

中信同样重新认识了中国的这个近邻。哈萨克斯坦的各种资源禀赋给予中信以极大的想象空间,哈萨克斯坦独特的地缘优势给予中信以更加长远的机遇。中信于是将自己最优秀的企业一个个带入哈萨克斯坦。

在中信进入哈萨克斯坦5年之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纳扎尔巴耶夫大学的演讲中提出了丝绸之路经济带的重大倡议。纳扎尔巴耶夫总统意识到,对于哈萨克斯坦这个年轻的国家来说,这将是一个无比重大的机遇。

相比海洋国家,内陆国家缺少出海口,就势必缺少了通达世界各地的途径。但是,当不同的国家和地区被一条宽阔的大路连接时,尤其如果这条大路变成了一个更加宽阔的经济带的时候,路上的每一个国家都有可能成为新的动力源和加油站,财富就在这样的来来往往中产生和聚集。而在这其中,哈萨克斯坦作为世界最大的内陆国家,作为欧亚大陆的中心,作为连接中国与欧洲必经的大通道,作为自然资源禀赋富足的国家,它占据了天时地利。

谁说哈萨克斯坦没有海洋?我们有两片海洋,一片叫中国,一片叫俄罗斯,只要打通陆路运输,他们就是我们最好的海洋。纳扎尔巴耶夫总统充满诗意地说。哈萨克斯坦学者坦言,正是一带一路倡议,让他们真正认识到自身的枢纽价值。

中信需要哈萨克斯坦,哈萨克斯坦也同样需要中信,建立在互利互赢基础上的合作关系,才是最牢固的。

有关KBM油田的两件事不能不提。

哈萨克斯坦在2008年底调整了它的税法,KBM每年将因此多缴约7500万美元矿产税,10年就是7.5亿美元。若果真如此,中信在合同期内基本无望收回投资。

中信与哈方高层和政府六个部委进行了反复的解释沟通后,哈萨克斯坦专门就KBM油田制定了《低收益、稠油油田矿产税优惠措施》,这一决议后作为税法修正案,在20111月获得哈萨克斯坦议会正式批准。

孙阳说,因为这个法律修正案,按照当年投行预测的长期油价测算,KBM到哈政府批准的合同延期结束,共计将节约成本约16亿美元

 20145月,纳扎尔巴耶夫总统批准了无偿延长KBM油田合同到2035年的申请,延期15年。到2035年,KBM至少将增加可采储量3300万吨。不仅如此,相关合作文件还包括了KBM油田现有规模之外区域的勘探开采权。权利将延伸至地下500米以下地层、合同区北部80平方公里、近海可开发的油藏,初步估计资源量1亿-1.2亿吨。

哈方已原则同意无偿将上述区块增加到现有合同范围内。这意味着在时间翻番之外,再搭上两个地下油田和一个海上油田。

因果循环,因缘际会。是花儿总要开放。

(编辑  杨利红)



¨ 本文摘编自中信出版集团出版的《艰难的辉煌2》第三部“国家使命”,由中信出版集团授权刊登,杨林摘编。

* 王伟群,记者、作家、资深媒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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