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导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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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下俄罗斯的宏观经济现状以及长短期纾困政策分析

李洋 来源: 2021.01.06 10:35:40

 

 

内容提要:受新冠疫情影响,俄罗斯宏观经济各项指标从2020年第二季度出现了全方位下滑,年底的“第二波疫情”又加剧了俄罗斯未来经济走势的不确定性。面对疫情,如何通过政策选择来规避风险,顺利实现经济发展目标,是俄罗斯新一届政府面临的主要任务和挑战。

关键词:疫情 俄罗斯 经济 纾困 影响

                          

探讨俄罗斯的经济走势,疫情是当前最主要的外生因素,俄罗斯经济遭遇前所未有的困难局面,政府核心经济部门开始调整目标、规划和战略,以适应疫情下的整体经济环境。俄罗斯政府出台的一系列抗疫纾困的刺激政策,以财政和货币政策为基础,同时对企业和居民家庭展开扶助,在国际市场空前严峻的情况下通过刺激内需来稳住就业和家庭收入。在此基础上,又将部分扶持政策融合进政府中长期经济恢复计划当中,将2018年根据“新五月指令”目标制定的“政府2024年基本工作方针”和经济恢复计划进行了部分整合,并延长到2030年。这是疫情背景下俄罗斯政府对政策规划进行的一次重要调整。

目前看,俄罗斯抗疫扶持政策产生了较好效果,2020年第二季度俄罗斯经济表现要好于欧美等国家,这一方面取决于制裁环境下疏远外部市场造成的“内敛型”适应性,另一方面是扶持政策对外需断崖式下滑的缓冲作用。在第二波疫情大概率出现的背景下,面对全球市场不确定性,俄罗斯政府通过延长部分扶持政策、出台新战略规划及优化国际合作来抵御风险。

 

疫情下的俄罗斯宏观经济现状

 

20201月,俄罗斯政府从梅德韦杰夫内阁进入到米舒斯京内阁。总体看,梅德韦杰夫留给米舒斯京的俄罗斯经济已有起色,具有一定增长潜力。俄罗斯经济增长虽然低迷多年,但一些重要指标如通货膨胀率、失业率、外债率等表现良好,外汇储备较充裕、汇率稳定;人均实际可支配收入从2019年年底开始止住下降颓势。[1]

 

2020年的俄罗斯经济,可以分为疫情前的经济增长、因疫情隔离导致的衰退和隔离解除后的经济恢复三个阶段。疫情隔离前,俄罗斯的GDP缓慢增长,失业率、通货膨胀率、央行基准利率和能源价格都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态。从2019年第三季度起,俄罗斯居民实际可支配收入开始扭转2014年以来连续下跌的局面,出现小幅增长。但新冠疫情打破了这一态势,2020年第二季度居民实际可支配收入下降8%,创造了近20年来的最大下跌纪录,[2] 第三季度降幅度稍有放缓,也达到5%

2020年第二季度,俄罗斯GDP下降8.5%,这是2008年以来单季度最大跌幅。行业中受影响最大的是服务业,其中宾馆和餐饮行业下降了56.9%,其他行业也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3]工业产值在疫情高峰的5月份下降了9.6%7月份下降8%;在工业产值中贡献最大的石油和矿业开采均下跌15%以上。

从第二季度起,俄罗斯失业率开始快速上升,五月份达到6.1%,到第四季度初稳定在6.4%左右。所有远程办公的工作者没有被列入失业名单中,但不能获得全额工资,既有工资比疫情前正常水平下降非常多。据统计,这样的“半失业”人群在全国超过100万人。2015年以后,居民的高贫困率问题始终未能有效解决,疫情带来的新一轮失业潮无疑会加剧贫困问题。就业是政府当前最优先考虑的问题,在中长期的经济恢复和发展中占有极其重要的位置。

在隔离期间,俄罗斯政府采取了一系列对企业和家庭的扶持政策,GDP下跌幅度要小于预期。作为俄罗斯财政预算支柱的能源领域也受到巨大冲击,20201月下旬疫情暴发到2月中旬,国际石油价格下跌了20%3月份国际油价再次暴跌, 4月下旬国际石油期货市场一度出现负油价。除了需求萎靡,OPEC与俄罗斯未达成石油限产协议也是油价暴跌的重要原因。谈判破裂后,沙特打响石油价格战,意图以低成本原油来打压开采成本相对较高的俄罗斯石油市场空间。在特朗普的干预下,沙特暂时放弃价格战,产油国之间达成了新的短期限产协议,以支撑石油价格,之后国际油价回升到40美元/桶左右,第二波疫情的到来重新拉低了油价。

国际油价低迷给俄罗斯带来了最严重的两个后果,即财政赤字和卢布贬值风险。自2017年以来,俄罗斯政府以财政平衡作为重要目标,力图通过适度偏紧的财政政策来保持宏观经济的稳定性,通过对联邦预算支出的压缩、解决地方债务问题和部分增税政策,俄罗斯政府基本实现了财政平衡。但疫情引起的国际油价下跌导致财政收入下滑,打断了这一调整进程,一系列新的增税政策可能会在后疫情时代进一步扭曲俄罗斯的财政平衡目标。受国际低油价影响,俄罗斯外汇市场变动剧烈,卢布贬值压力骤增。20209月上旬以来卢布对美元、欧元开始大幅贬值。从国际国内因素看,卢布汇率的疲软在短期内难以改变,主要取决于三个因素:首先是制裁影响,拜登胜选后,美国政府很可能会延续奥巴马时期对俄的强硬政策,进一步加强对俄制裁措施,这将加剧市场悲观情绪,国外投资者将抛售卢布资产并转移到其他货币资产上;其次,地缘政治因素也直接导致了卢布汇率的震荡,如伊朗和白俄罗斯问题;第三,自20206月份以来油价逐渐稳定在42-44美元/左右,俄罗斯央行开始减少在外汇市场上抛售美元,失去了对卢布汇率的支撑作用。其中,地缘政治是核心因素,在短期内俄罗斯同西方关系不能明显改善的情况下,油价上涨和降息也难以阻止卢布汇率的持续低迷。

由于俄罗斯各地区疫情严重程度不一,所以对具体的隔离措施及解封时间,普京将决策权下放给各州州长。实际情况是,人口越稠密、经济越发达的地区受疫情影响更大,隔离措施更加严格,解封时间也更晚。在隔离期间,经济发展部预测俄经济每天损失1000亿卢布,并预测2020GDP下降5%[4]

 

央行的预测也在4.5%-5.5%的下降区间。根据俄罗斯综合战略研究所的研究报告分析,受疫情影响,俄罗斯2020年经济下滑可能会超过两位数,乐观估计GDP也会下跌7.5%,家庭实际可支配收入减少10%,极端情况下GDP甚至会下跌1/4,家庭实际可支配收入下跌27%,该数据同1929年“大萧条”期间的美国非常相近。同1998-1999年、2008-2009年的经济危机相比,此次疫情引发的经济困境给俄罗斯企业带来的破坏性更大,300万家企业面临破产风险,相应地有860万人处于新增潜在失业风险当中,加上疫情前的350万失业人员,总体失业率可能会超过16%,而19981999年经济危机在高峰期也未曾突破13%[5]

 

比较确定的是,俄罗斯将面临转轨以来最严重的经济下降。它不同于俄罗斯1998年的债务危机和2008年的流动性危机,此次危机涉及内外部两个市场和几乎所有领域,注定需要比前两次危机更为漫长的恢复周期。

 

需求调节政策基调及政策选择评价

 

维持宽松的货币政策

隔离解除后,俄罗斯经济表现出来的主要特征是:低增长(负增长)、低通胀、低油价。同美国经济学家劳伦斯·萨默斯针对欧美提出的“长期停滞”特征不同,俄罗斯的低增长形态趋势比较平稳,没有出现资产价格的大幅下跌。在暂时失去居民和企业两个部门的支出动力后,能够弥补需求缺口、稳住总需求的力量只能是政府部门。从经济周期看,疫情打断了俄罗斯2019年下半年以来的弱复苏进程。如果政府不能填补这部分需求缺口,将会加重经济的衰退力度。货币和财政政策是政府首要考虑的两个刺激要素。

在货币政策方面,俄罗斯央行维持宽松货币政策操作。近些年,俄罗斯央行的首要目标是稳定通胀率,所以在降息频率和幅度上都比较有限。疫情使得俄罗斯的通胀率开始偏离4%的目标,面对通货紧缩风险,俄罗斯央行加快降息操作,2020年俄罗斯央行频繁降息,1-7月央行四次调低基准利率,7月中旬将基准利率降低到史无前例的4.25%,第四季度央行董事会会议上维持这一水平不变。

俄罗斯货币政策的“外溢效应”非常有限,特别体现在居民收入端,始终不能步入增长正轨,这是俄罗斯经济刺激政策最大的缺陷。由于疫情迫使居民部门短期存款增加,长期存款下降,[6]导致商业银行的长期贷款能力下降,企业长期贷款的可获得性日趋困难,长期利率难以下行到企业预期,同时由于金融市场发展程度有限,俄罗斯难以压低长期利率,使得央行的宽松货币政策大打折扣,即基准利率对长期利率的传导受阻,但同时缺乏其他非常规的货币政策来降低长期利率。[7]

 

另外,国内需求萎缩导致的低通胀对央行进一步下调利率是个掣肘,当前3.5%的通胀率严重影响了俄罗斯第四季度下调利率的空间。除了利率调节,俄罗斯央行并没有使用非常规的货币政策工具来提供流动性,例如欧美国家央行大量购买政府债务、购买商业企业债券等手段。鉴于对通胀和债务的担忧,俄罗斯政府将财政政策提高到了更加重要的位置。

在宽松货币政策条件下,由于实体经济投资回报率的低迷,流动性不愿进入实体领域,而是踊跃流入资产领域,这是当前全球的普遍现象,俄罗斯也不例外。在俄罗斯,流动性是通过“被动”的方式进入金融市场,不同于欧美央行通过购买银行持有的国债来投放流动性。流动性的分化导致实体部门通缩和资产价格泡沫并存,证券和房地产市场火热同工业领域颓势并存。尽管股市可能会有一波高涨,但低利率下的基础货币扩张如果不能流动到实体领域,将严重影响居民就业、收入和经济的增长。其中,最大的风险是低利率下的信贷泡沫,居民消费信贷和按揭贷款激增,为日后的债务问题积累了大量风险,并将传导给银行部门。家庭负债过大,一旦利率提高和房价下跌出现,居民部门将大概率陷入去杠杆的痛苦过程。

财政政策出现转向

疫情和国际油价低迷,导致俄罗斯财政收入面临困难、支出被迫增加。能源出口下降影响财政收入是个老问题,疫情又将其放大。根据现状,俄罗斯对财政预算作出了调整,从原计划财政盈余占GDP0.8%修订为财政赤字。根据202010月初俄罗斯政府递交给杜马的三年期预算方案,2021-2023这三年都被设定为财政赤字,但赤字额逐年递减,[8] 最终将财政预算赤字占GDP比重指标调整为4.4%,年度财政赤字占GDP比重将达到5.4%

财政预算计划支出优先项有三个选择:居民、医疗系统和企业。财政部的基本思路是,疫情造成的居民消费需求骤减,应由扩大财政预算来弥补,等到2022年家庭部门需求稳定以后再将宽松财政政策回归到2017年的“预算规则”。[9]为了支持就业和维持居民收入,俄罗斯2020年财政支出将超出财政收入5万亿卢布,达到GDP5%

在疫情导致财政收入下滑的背景下,俄罗斯政府主要通过增税、动用国家福利基金、发行联邦债券ОФЗ来支持财政支出。从2021年起,俄罗斯政府将对储蓄税、能源开采税、烟草消费税等进行部分调整,并且针对部分高收入人群进行个人所得税的累进税率转化,再加上2019年已经实施的新增值税税率,通过增税来增加财政收入成为近年来俄罗斯政府的常规操作。尽管政府对部分行业实行了具有针对性的税费优惠政策,如将IT企业的保险缴费比例从14%降到7.6%、利润税从20%降到3%,但整体上还是以增税为主基调,而且在疫情导致经济持续恶化的条件下,不排除扩大增税范围的可能。

在财政收入日渐吃紧时,国家福利基金的“缓冲垫”作用逐渐凸显。为了实现2020年的预算目标,国家福利基金须向财政注入4837亿卢布。[10]

 

截止到20209月,国家福利基金拥有13.257万亿卢布,占GDP11.4%,按照财政部的计划,这一指标只要超过7%,基金就会通过投资的方式来支持以基础设施为主的经济建设,但疫情下,俄罗斯政府必将分流一大部分基金资金用来维护社会保障及纾困支出。这样,国家福利基金现在面临着一个难题,即对社会“托底”与支持经济增长之间的优先选择问题。为支持2021年实现3%以上经济增长目标,资金不断流向社保领域,同时第二波疫情下国际油价下跌的大趋势难以改变,国家福利基金存在枯竭的风险,而其支持经济增长的职能被弱化了。

联邦债券也是俄罗斯重要的融资工具,但在制裁环境下,国债市场正面临国外投资者流失的困境。国外机构投资者传统上是俄联邦债券的主要持有者之一,伴随2020年春季的卢布贬值,国外投资者开始逐步撤出俄罗斯国债市场,对国内市场带来压力。20209月,联邦债券的国外持有者份额从之前的约三分之一下降到28%,参与投标的外国机构投资者从20.6%下降到15.7%[11]

 

事实上,在2018年秋季就有一波国外投资者从俄国债市场抽离,恰逢当年8月美国对俄罗斯金融制裁加码。俄罗斯和欧美在乌克兰问题没有达成共识之前,俄政府及大型企业的债券融资都不会有太大起色。俄罗斯联邦债券具有相对较高的收益率,对国内投资者具有吸引力,但国内市场的不稳定性难以弥补国外投资者离去后国债市场的低迷。[12]

 

作为联邦债券的主要购买者,通常大型商业银行以国债作为抵押向央行获取流动性,再将资金投向商业领域和金融市场来获取利润,但疫情下因为政府的“债务换就业”政策,这些商业银行的处境也不妙,[13] 俄罗斯银行及私人投资者的现金流很难支撑联邦债券的国内市场。

俄罗斯没有“财政赤字货币化”的传统,央行不会大规模购买联邦债券,只有通过财政部对国债收益进行补贴或者央行提高利率来吸引境内外投资者,由于央行的利率政策取决于通胀率,身处通货紧缩环境的俄罗斯短期提高利率的几率不大。所以,除了财政部大幅度提高国债收益补贴,联邦债券的国内空间在短期内难以通过国内市场完全填补,这将导致联邦债券收益率变得更加陡峭,间接影响了联邦财政的支出计划以及“经济政策恢复计划”的执行效果。

      俄罗斯政府的精准纾困政策及经济恢复计划

 

俄罗斯的短期纾困政策

针对疫情,俄罗斯政府接连出台纾困政策,包括直接对家庭和企业给予精准救助。相比于欧美各国零利率货币政策、政府债务高企的现状,俄罗斯的财政货币政策空间更大,下调利率和扩张财政赤字的政策隐患更小。随着20209月底俄罗斯疫情的再次严峻,政府原定10月份之前结束的扶持政策又做了延长,部分疫情扶持补贴有常态化的趋势,[14]防止第二波疫情下本已稳定的失业率再次飙升。

在疫情期间,俄政府将短期扶持和长期经济恢复计划相结合。居民部门方面主要是解决失业问题,截至202010月,全国失业率维持在6.4%的水平(约370万人),政府目标是到2021年底把失业率降低到4.7%。对居民部门的支持包括提高个人失业补贴、按揭贷款利率优惠、针对有儿童家庭的综合性现金补贴等。针对初次分配领域出现紊乱的情况下进行再分配调节,将就业-收入-消费的恶性循环拉回正轨,避免国内市场的“崩塌”。部分对居民的支持政策同对企业的扶持是交叉的,如针对企业的社保和税收缴纳延期、对个体经营者进行税收返还,[15] 以低利率贷款换取企业不裁员政策等,具有稳收入、保就业的性质。[16]

 

对企业的扶持政策标准分为两层,第一层是少数大型支柱型企业,第二层是受疫情影响的企业,包括部分中小企业。绝大多数企业没有被纳入政策帮扶名单中,其中包括绝大部分未注册登记的“影子企业”。该类企业只能依靠地方政府的有限支持,但地方财政不容乐观。20201-7月,地方政府税收收入增长几乎停滞,并出现了2011年以来的首次赤字。主要地方税收入(个人所得税、土地税、利润税、消费税等)均大幅度下滑,其中两个主要税种——个人所得税和利润税受影响最大。不同发展程度的地区都被波及。面对地方政府财力困境,联邦财政转移支付增长了23%,达到5400亿卢布;占地方政府抗疫、社保、家庭和企业纾困补助支出的60%[17] 但也难以有效扭转企业现金流的枯竭和失业率的攀升。

另一方面,在财政困难的情况下,支持企业拉动经济增长变得更加困难。为吸引企业投资,政府通过诸如“保护和鼓励资本投资合约”(СЗПК)等新市场工具来吸纳境内外投资,鼓励企业投资相关产业的基础设施,再通过税收减免的方式来弥补企业的前期投资成本。但在全球资本收缩,且面临新一轮制裁的风险下,俄罗斯的鼓励投资计划很难实现既定目标,何况投资优惠条件的吸引力有限。在疫情时期,企业投资很难成为俄罗斯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

从全国范围来看,接受扶持救助的企业仍是少数,广大中小企业难以获得补贴保障、遏制失业的增长。疫情高峰期,在“保企业”难度较大的情况下,政府将扶持重点聚焦在普惠性的家庭补助,这是对企业扶持政策效果不彰时的有效补充,这和欧美国家类似。区别在于,欧美各国的救助力度很大,补助规模多在GDP10%-20%之间,如美国在10%左右,德国为20%,日本达到40%,连长期以来严守财政纪律的德国也大力追加预算,增加赤字。俄罗斯的救助规模占GDP4.5%右,[18]甚至低于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时的救助力度。

2020年俄政府为失业人群提供1600亿卢布失业补贴,后又追加350亿卢布,共计不到2000亿卢布。因国力所限,俄罗斯针对疫情的扶持政策,无论在补贴额度及覆盖企业及人群方面都同欧美有较大的差距。

“后疫情”时代的中长期经济恢复计划

在中长期,俄罗斯政府致力于将恢复经济的目标同原先制定的经济增长计划相衔接,形成后疫情时代的整体经济发展框架。20206月,根据普京建议,政府制定了“俄罗斯经济恢复政策计划”,该计划脱胎于疫情期间政府的反危机政策,在此基础上又进行了补充修订,部分政策同2018年制定的《2024年政府基本工作方针》进行了融合,设定为短期目标。“2024年政府方针”变得更具长期性,期限延长到2030年,[19] 整合为五大目标,包括促进俄罗斯居民健康和生活福祉、大力扶持自我创业、发展舒适和安全的生活环境、推动企业发展和发展数字化经济。[20]

 

俄罗斯总统普京认为,“经济恢复政策计划”不仅针对疫情下的经济恢复,同时也是后疫情时代俄罗斯经济结构性改革和突破的基础,其中政府把“数字化”作为经济结构性改革的主要突破点。

“经济恢复政策计划”编制了2020-2024年的具体经济指标,将经济增长和降低失业率作为两大优先目标,总共预计投入6.4万亿卢布,其中作为拉动经济的主要动力,基础设施建设投资1.1万亿卢布,[21] 实现约500个投资计划。

 

“经济恢复政策计划”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目标是到2020年底实现宏观经济稳定并止住居民收入下降趋势;第二阶段目标是到2021年底实现2.5%以上的经济增长率,投资和出口增速达到5%以上;第三阶段是2022-2024年实现3%以上的经济增长率,居民实际可支配收入增长率达到2.5%,固定资产投资实现增速5%,非石油商品出口增速3%-4%,同时失业率保持在5%以下的水平。[22]

 

如果结合现实分析,“经济恢复政策计划”实现起来难度不小,在俄罗斯第二波疫情还没结束时,想要完成目标数据还是稍显乐观。能源出口型的经济特点决定了俄罗斯同欧洲经济的恢复周期基本是同步的,国内消费需求在短期内难以重振,政府对家庭的纾困政策也仅仅是稳住了基本盘,遏制剧烈的通货紧缩,居民实际可支配收入仍然处于下降通道中。如果经济恢复计划能够修复家庭资产水平,对提高消费信心和经济复苏会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另外一个问题是,俄罗斯经济的不确定性对计划的出台和实施存在负面影响。第二波疫情前出台的“经济政策恢复计划”的指标均是基于疫情稳定的基本面作出的,而第三季度的新一轮疫情冲击可能会迫使俄罗斯政府重新评估原先制定的各项计划,进而调整资金的分配和使用。以抗疫纾困计,计划资金必然向短期支出集中,其他一系列中长期规划的资金使用必然受到影响,这同2019年因“2024年方针”前期的低资金使用量而形成的创纪录财政支出结余形成很大的反差,风险之一就是俄罗斯经济恢复及增长的中长期计划因资金分配问题面临实际操作中的搁浅。除此之外,欧美制裁升级的几率很大,特别是美国将“制裁”的权利赋予国会后,制裁行为已经不取决于总统的行为偏好,而成为常态化的政策行为,拜登当选总统后对俄制裁加码将更加不可逆转,这些外部因素都会影响计划的最终实现。

 

 俄罗斯政府的政策纾困效应

 

2000年以后,俄罗斯先后经历了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2014年乌克兰危机引发的经济衰退和2020年全球新冠疫情下的经济危机。相比前两次危机,疫情带来的问题更为严重,恢复所需时间也将更长。应对眼前的危机,俄罗斯政府有针对性地采取了各项刺激和纾困政策,但从短期的纾困和中长期的经济恢复发展看,能否成功衔接还要看疫情的发展进程,这有一定的不确定性。俄罗斯居民部门的实际可支配收入没能延续2019年下半年的乐观态势,资产配置在疫情和纾困政策的叠加下,表现出一些新的特点,这是对危机的理性反馈,但也积攒了风险。应对风险的态度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未来俄罗斯央行的货币政策走向。居民福祉是俄罗斯政府在“经济恢复政策计划”中最优先的目标,疫情下如何通过不影响宏观经济稳定来遏制潜在的债务风险是接下来政府的重要任务,也是实现“经济恢复政策计划”的重要基础。

(编辑  季节)



* 李洋,内蒙古自治区发展研究中心中俄蒙合作研究院副研究员。

[1] Владислав·Гринкевич: Миссия невыполнима: как российской экономике выжить без нефти и газа/Профиль. 2020. https://profile.ru/economy/missiya-nevypolnima-kak-rossijskoj-ekonomike-vyzhit-bez-nefti-i-gaza-379535/

[2] Марат·Селезнев: Почему россияне не заметят попадания РФ в топ-5 мировых экономик//Профиль. 2020. https://profile.ru/economy/pochemu-rossiyane-ne-zametyat-popadaniya-rf-v-top-5-mirovyx-ekonomik-403403/

[3]Анна·Королева: Первые итоги: как пережила экономика полгода ковида//Эксперт. 2020. https://expert.ru/2020/09/12/polgoda-kovida/

[4] 俄罗斯经济发展部在10月中旬将2020GDP增速调整为-3.9%

[5] Игорь·Наумов: Аналитики ИКСИ предупредили о риске двузначных темпов падения ВВП России.//Профиль. 2020. https://profile.ru/economy/analitiki-iksi-predupredili-o-riske-dvuznachnyx-tempov-padeniya-vvp-rossii-281684/

[6] 20201月—5月,俄罗斯居民部门180天以下存款从8.73万亿卢布上升到9.75万亿卢布,同期180天以上存款从15.84万亿卢布下降到15.22万亿卢布。

[7] Максим·Марков: Остановка по требованию: почему ЦБ нет смысла снижать ключевую ставку//Профиль. 2020. https://profile.ru/finance/ostanovka-po-trebovaniyu-pochemu-cb-net-smysla-snizhat-klyuchevuyu-stavku-377491/

[8] 俄罗斯中期财政预算将202120222023年三年进行了设定,收入分别是18.720.622.3万亿卢布,支出分别是21.521.923.7万亿卢布。

[9] Антон·Силуанов: Сокращение бюджета РФ не затронет социальные выплаты. 2020. 09. 17. https://www.vesti.ru/video/2223113

[10] Анна·Королева: РСПП выступит против повышения НДПИ//Эксперт. 2020. https://expert.ru/2020/09/17/rspp-povyishenie-ndpi-sozdaet-vyisokie-riski-dlya-regionov/

[11]  Анна·Королева: ЦБ нашел способ напечатать денег//Эксперт. 2020. https://expert.ru/2020/09/11/ofz/

[12] Алексей·Долженков: Госдолг вырастет на 3,6 траллиона рублей//Эксперт. 2020. https://expert.ru/2020/05/9/gosdolg-vyirastet-na-3_6-trilliona-rublej/?keepThis=true&TB_iframe=true&height=500&width=1100&caption=

[13] 俄罗斯政府规定,如果企业在疫情期间保持90%以上的人员编制,将会通过商业银行给企业提供零利率贷款来支付员工工资,并且在一定条件下可以注销掉此债务,以奖励企业的不裁员行为。该政策施行初期,由于对商业银行带来的流动性压力,出现大量“拒贷”行为,经济发展部部长列舍特尼科夫遭到总理米舒斯金的严厉批评。

[14] 常态化补贴主要针对拥有儿童的家庭,如针对有1.5岁以下、1.5-3岁和3-7岁儿童的家庭都提供不同程度的常态化补贴。疫情期间,针对16岁以下儿童10000卢布的现金补贴是一次性补贴。

[15] 俄罗斯家庭式个体经营者是“影子经济”的主要组成部分,从2019年起,俄罗斯在四个地区试点对月收入低于20万卢布、无雇佣关系的个体经营者征收4%-6%的专门所得税,试图以此优惠税率使这部分经营者“阳关化”。疫情期间,政府又对这部分税收进行了返还以扶持个体经营者。

[16] Ольга·Мещерягина: Искусство маленьких рывков//Эксперт. 2020. https://expert.ru/2020/07/22/pravitelstvo/media/preview/

[17] Вадим·Вислогузов: Центр вызвал кризис на себя//Власть. 2020. https://www.kommersant.ru/doc/4466606

[18] Выступление Владимира Путина на саммите G20. 2020. 11. 21. https://www.vesti.ru/video/2243147

[19] 2030年是原则上的最宽期限,大部分项目应在该期限之前完成。如,建设部部长雅库舍夫将延长后的“2024年政府方针”中“到2024年完成1.2亿平米住宅”的任务提前到2027年,其他项目也存在类似情况。

[20] Диана·Галиева: Нацпроект перенацелят на 2030-й//Власть. 2020. https://www.kommersant.ru/doc/4415966

[21] 20205月份在制定计划时,政府预计共投入7.5万亿卢布,在9月底计划出台时修订为6.4万亿卢布,其中准备两年内筹集1万亿卢布支持基础设施建设,通过发行基础设施债券筹资。

[22] Владислав·Гринкевич: Pro et contra: возможные риски плана правительства по восстановлению экономики//Профиль. 2020. https://profile.ru/economy/pro-et-contra-vozmozhnye-riski-plana-pravitelstva-po-vosstanovleniyu-ekonomiki-328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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