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导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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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绿色低碳为支撑加快打造新质生产力

吕建中 来源: 2024.04.02 15:03:07

 

新质生产力是由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而催生的当代先进生产力,它以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及其优化组合的质变为基本内涵,以全要素生产率提升为核心标志。

能源不仅是重要的生产要素,也是促进其他要素发展和优化组合的物质基础。从历史上看,能源革命是工业革命的基础,工业革命进一步促进了生产力的大发展。当今世界,随着能源和数字化转型步伐的加快,使新能源和数字化技术在生产要素中的地位大幅度提升,体现出新质生产力与传统生产力的显著区别。特别是新能源,既作为生产资料又作为劳动对象参与到生产全过程,极大地丰富了劳动资料和劳动对象的类型,推动了社会生产方式的变革,铸造了新质生产力的绿色低碳底色。

能源革命是促进生产力发展进步的驱动力量

分析生产力的进步,主要看劳动力和生产资料在生产力中的地位、作用及发挥作用的方式。其中,能量和动力要素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原始的生产力主要靠劳动者自身的体力,借助简单的劳动工具,开展低层级的劳作和生产。在漫长的人类发展历史中,随着畜力、风力、水力、火力等自然动力进入生产领域,劳动者开始借助体力之外的能量、使用较高级的劳动工具,作为人力的补充和延伸,开展较复杂和繁重的劳作和生产。可以说,直到十八世纪下半叶工业革命之前,体力劳动一直是劳动者的重要属性。

十八世纪下半叶,蒸汽机的发明和广泛应用,使人类第一次把燃料实质性转化为动力,蒸汽机逐步取代人力、畜力等成为生产过程的主要动力,劳动工具、劳动对象相应发生革命性变化,脑力劳动在生产力中的作用不断提升。随着煤炭、石油等矿物燃料成为主体能源,内燃机、发电机、电动机得以广泛使用,能源和动力的形式不断发生变化,基于此的现代化机器设备像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特别是当代智能化装备和仪器的出现,电气化、自动化、智能化成为现代生产力的主要形式。今天,人类为应对气候变化、实现可持续发展,大力发展可再生能源,加快推进能源绿色低碳转型,必将使绿色低碳成为现代生产力的支撑。

在能源开发利用的进程中,人类对能源的认识和态度发生着巨大的变化。在原始的薪柴时代,由于大自然可以长出新的林木替代砍伐之木,所谓风帆不愁无风、流水永远推动水车;至于牲畜更是可以代代生息、以新替老,为人类提供永不枯竭的动力。而进入煤炭、石油时代之后,由于化石能源属于不可再生资源,面临区域分布不均、资源枯竭等挑战,从而引起人类对能源安全供应的担忧,并导致全球化的竞争和博弈。可以说,当今世界的能源战争、资源争夺以及能源转型发展,实质上就是国家生产力的较量和比拼。

能源绿色低碳转型是培育和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要基础

经济社会发展严重依赖能源,人均能源消耗量是衡量一个国家和地区经济发展及生产力水平的重要指标之一。目前,世界上还有不少国家未能实现能源安全供应,部分国家和地区仍存在着“能源贫困”现象。据资料反映,全球约有10亿人口没有用上电。在当前能源转型的大背景下,对于大多数发展中国家来说,“减碳”不是要“能源、去能源”,相反需要优先发展能源,重点是大力发展可再生能源,实现经济发展、生产力进步与绿色低碳之间的协同一致。

生产力进步在推动经济增长的同时,又带来了能源结构的自发性转型。这种转型过程持续时间较长,新能源替代旧能源成为新的主体能源,往往需要经过几十年才能实现。世界进入第三次工业革命以来,推动能源转型的主导方向就是以可再生能源替代化石能源,这主要基于人类对能源和环境制约下经济增长可持续性的担忧——能源消耗、安全及其环境和气候外部性,将对经济的可持续增长产生深远影响。因此,本轮能源转型并不仅仅是生产力进步之下的自发更迭,也是人类顺应外部发展环境的自主选择。以绿色低碳为底色的新质生产力,不再简单地局限于征服自然力、改造物质世界,而是能够促进人与自然和谐发展、实现由工业文明向生态文明跃升的可持续生产力。

新一轮能源转型涉及能源形态、能源技术、能源结构、能源管理等能源体系主体要素的根本性变化。在这一过程中,无论是新能源开发利用、提高能源利用效率、减少碳排放,还是大力发展新能源汽车、储能等业务,都离不开科技创新,能源及其相关业务正在成为培育新质生产力的重要领域。同时,新能源产业也是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的重要方向之一,需要以重大技术突破和重大发展需求为基础,打造引领未来发展的新引擎。2023年,我国出口机电产品13.92万亿元,增长2.9%,占出口总值的58.6%,提升1.3个百分点。其中,电动载人汽车、锂离子蓄电池和太阳能电池等新三样产品合计出口1.06万亿元,首次突破万亿大关,增长29.9%,成为我国新能源产业将持续成为新质生产力成长的骨干力量。

先立后破、以立为先,科学规划建设新型能源体系

能源是支撑世界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力量。2000-2022年,全球GDP增长了约85%,人口增长约30%,同期一次能源消费总量增长了54%,人均能源消费量增长约20%,单位GDP能源消费量(能源消费强度)下降约16%,能源消费弹性系数约为0.64,基本反映了能源消费强度总体下降的趋势。

其中,发达国家能源消费强度的下降幅度更大。以美国为例,2012-2022年,GDP增长超过50%,一次能源消费量仅增长了6.0%,年均增长0.6%。同期,欧盟国家GDP增长约10%,一次能源消费减少了8%以上,特别是英国、法国、德国等,GDP增长超过30%,一次能源消费减少了10%以上。

从我国的情况来看,2012-2022年期间,总体上以年均3%的能源消费增速支撑了年均6.2%的经济增长,能源消费弹性系数平均值为0.54,比上个10年同比下降37%2023年,我国GDP按不变价格计算,比上年增长5.2%,但全社会能源消费总量比上年增长了5.7%,特别是全社会用电量同比增长了6.7%,能耗水平出现了波动性回,反映了在经济恢复和快速增长期,能源消费增速往往先于和快于经济增长的特征,类似于汽车换挡提速、爬坡过坎时,需要先踩油门加油。

在培育和发展新质生产力的过程中,同样会出现能源消费需求增加较快的现象,需要通过大力推进能源绿色低碳转型,提高非化石能源在能源消费总量中的占比,打造新质生产力的绿色低碳底色。事实上,近年来我国的新能源事业发展十分迅猛,2023年非化石能源消费占能源消费总量的比重已达到17.5%可再生能源发电装机容量占比超过总装机的一半,历史性地超过了火电,对全球可再生能源新增装机的贡献率超过50%

尽管如此,2023年国内工业原煤、原油、天然气产量分别比上年增长2.9%2.0%5.8%,火电占发电总量的比重仍达70%。特别是煤炭、原油和天然气的进口也大幅增长,增幅分别为61.8%11.0%9.9%,相应的对外依存度又有所上升。因此,在推进能源转型的过程中,必须坚持先立后破、以立为先。一方面,传统化石能源存量一定要稳住,重点是加大国内油气资源勘探开发力度,实现增储上产,为新能源的发展和逐步替代争取时间;另一方面,新能源发展既要有速度和规模,更要有质量和效率,使更多的新能源可以有效转化为大规模替代能源,努力实现向绿色低碳目标的平稳过渡。

能源转型不是一种能源对另一种能源品种的简单替代,更不可能一蹴而就。在当前和今后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内,我们都离不开新能源与传统能源的深度融合、多能互补及协同发展,有序推进能源结构优化,科学规划建设新型能源体系,以新的能源结构、新的系统形态、新的产业体系、新的治理体系等,加快形成能源领域新质生产力,并为其它领域的新质生产力提供用能支撑和保障。

顺应能源转型大趋势,优化生产力空间布局

任何国家或地区的生产力布局都是随着各种生产要素的变化而调整的。这既有自然、资源、环境等因素,也有人口、经济、社会、政治、技术等因素。从历史上看,资源、河流、能源、交通等要素的变化对生产力空间布局的影响较大。在第一次产业革命以前,手工业使用的主要燃料是柴草,主要动力是人力、畜力、风力和水力。这些动力受自然条件限制,只适合农村和小城镇分散使用。直到蒸汽机与煤炭相结合,才使分散型的农村手工业向集中型的城市大工业转移,实现了生产力空间布局的重大调整。但是,由于利用皮革、绳索等机械传动装置和管道等热能传动系统只能将能量输送到非常有限的距离,加之蒸汽机要消耗大量的煤和水,因此大部分生产力都布局在离煤矿和水源比较近的地方。在电气时代,由于电能可以集中生产、分散使用,特别是便于远距离配送、易于控制和管理,生产力布局可以远离能源资源地,在一定程度上解决地理条件对生产力发展的限制,使生产力布局更加合理和均衡。

生产力布局既是生产要素自由流动及其组合的结果,也是国家宏观调控的重要手段,通过将生产力布局与产业结构调整相结合,实现生产要素的优化配置、生产体系的成龙配套及生产力的整体跃升。目前,我国仍然面临着区域发展不平衡的矛盾,能源转型也带来了调整生产力布局的新机遇,有必要推进对重大生产力布局的统筹优化和重塑,使重大生产力布局与区域新型能源发展体系、生态系统、基础设施等相互协同。顺应各地加快绿色低碳转型发展的新形势新要求,加强区域协调、产业协同、创新协作,促进区域产业结构调整、产业分布优化及绿色全要素生产率提升,助力实现双碳目标。

我国中西部地区的“后发优势”要避免再走“先污染后治理”的粗放型发展老路,东部发达地区也不应向中西部地区转移落后的、高污染生产能力。可以考虑结合中西部地区的清洁能源基地建设,配套发展有利于就地消纳新能源的先进产能,直接布局战略性新兴产业,提前布局未来产业。国家把以沙漠、戈壁、荒漠地区为重点的大型风电光伏基地建设作为新能源发展的重中之重,已经形成了较大规模的装机容量和发电能力,虽然这种绿色电力可以通过特高压电网输送到东中部地区,但它们更适合就地就近消纳。比如,可以借助“东数西算”,加强数据中心电力网一体化建设,形成数据能源集群再生的产业生态。

长期以来,国内新能源发电企业与用电企业地域不对称,存在西部地区风光电力内用外送受限与中东部电力能源短缺之间的较大矛盾。可以通过吸引新能源上下游制造业企业赴中西部地区投资,推进中东部能源密集型产业向西部地区转移,促进全国范围清洁能源领域产业链集群化发展。我国政府已明确提出,要推动“能耗双控”逐步转向“碳排放双控”,并出台了非化石能源(可再生能源、核电等)不纳入能源消耗总量和强度调控的政策,坚决遏制高耗能高排放低水平项目盲目上马,扎实推进重点领域节能降碳改造,突出扩大新能源消费、促进绿色转型,这为顺应能源转型大势,调整优化生产力空间布局创造了十分有利的条件。

以改革创新为动力,打造新质生产力的绿色低碳新引擎

培育和发展新质生产力,需要塑造与之相适应的生产关系,即通过深化改革、扩大开放、强化创新,着力打通束缚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堵点卡点,让各类先进优质生产要素向发展新质生产力顺畅流动和高效配置。在能源领域培育新质生产力,同样需要摆脱传统增长路径和体制机制约束,按照新质生产力发展的要求,在改革创新中谱写高质量发展的新篇章。

我国现有的能源管理体系与国内资源禀赋、国际竞争格局、生产力水平、所处发展阶段等密切相关,主要是以化石能源为基础形成的,从生产供应和消费体系,到管理体制、行业监管、制度建设、政策法规,再到市场机制、标准计量等,都体现着以煤炭为主、油气并举,突出安全保障,以及规模化、集中化生产供应的特性,各类能源行业自成体系、相互之间也存在着市场进入壁垒和行业垄断,不利于生产要素的流动和高效配置,更不利于新能源发展和新型能源体系建设。

要以建设新型能源体系为目标,以建立全国统一能源大市场为抓手,加快推进能源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体制机制改革,进一步打破行业垄断和地区壁垒,切实加强和完善能源监管,积极构建有效竞争的市场结构和市场体系。特别是要深化电力体制改革,形成适应高比例消纳可再生能源的新体制,包括理顺电价形成机制、完善电力市场功能、健全分布式能源交易机制,允许和支持园区增量配电网、局域电网、微电网等以独立市场主体形态发展。推动绿色电力交易,并促进与碳交易市场相衔接等。

发展新质生产力,需要推进能源科技革命,加强能源技术创新。加强关键核心技术和战略性前瞻性重大科技攻关,加快研发可再生能源的开发、转化、储运、利用等技术;强化节能降耗技术创新,推动人工智能、大数据等先进技术在节能减排中的运用;更加重视资源循环利用,大力发展循环经济,创造现代能源消费新模式,并以此带动相关产业转型升级;推进能源技术装备自主化进程,力争在大规模储能、智能电网、先进核电、氢能和燃料电池等重点领域取得突破,抢占能源转型变革先机,成为培育和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加强新能源开发和新能源技术研究的国际合作,不断汲取在节能减排、废物处理、清洁生产、绿色环保等方面的国际先进经验,坚持“走出去”“引进来”相结合,深度参与全球新能源、绿色低碳产业分工和合作,全方位打造有利于培育新质生产力的现代化绿色低碳产业体系。

(编辑  季节)



* 吕建中,中信改革发展研究基金会资深研究员,国家高端智库研究中心专职副主任。本文是作者在中信改革发展研究基金会“加快培育新质生产力,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研讨会上的发言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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